沈栖慢慢抬起头,看向冷藏室内壁那些黑漆漆的缝隙,仿佛在那四十厘米的真空区里,有一双筹谋已久的眼睛,正耐心地等待着她这张皮相被拆解的那一刻。
她猛地收回视线,指尖死死抵住那张薄如蝉翼的解剖图,喉咙里泛起一阵由于过度紧绷而产生的干呕感。
窗外,B市老工业区特有的铅灰色阴云正沉沉地压下来,碎雪夹杂着刺鼻的煤焦油味,顺着斑驳的砖缝往骨头缝里钻。
沈栖没有在走廊停留,她避开那几道黏在背后的窥视目光,快步闪入单人宿舍。
木门合拢的瞬间,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吱呀”声,她迅速反锁,闪进窄小的盥洗室。
这里弥漫着一股廉价而浓烈的硫磺皂味,混合着自来水管深处泛起的铁锈气息。
她拧开水龙头,任由冰冷刺骨的水流冲刷着指尖残留的石膏粉,直到皮肤泛起不正常的惨白。
那卷名单被她从防割手套中抽出,带着体温的潮气,在昏黄的钨丝灯下缓缓展开。
纸张很脆,边缘已经碳化变黄。
沈栖的视线在那一行行如诅咒般的文字上游走:七年前火灾失踪名单,12人。
排在首位的是原任职的一名老消防员,名字后面被紫红色的水笔粗暴地画了一个叉,标注着“替换:三号炉”。
紧接着是库管员、司机……每个人的名字后都跟着“已处理”或“替换”的冷冰冰字样,像是在结算一堆毫无生命体征的工业废料。
当她的目光滑到最后一行时,呼吸彻底凝滞了。
“沈栖”。
简单的两个字,字迹却比其他所有名字都要工整。
在名字的右侧,用深黑色的钢笔圈出了一个刺眼的批注:“实验体01”。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猛然攥紧,尖锐的痛感从左胸腔炸裂开来,顺着神经末梢席卷全身。
沈栖感到一阵眩晕,指尖不自觉地抠入洗手池边缘,指甲盖在瓷砖上磨出刺耳的咯吱声。
如果她是“实验体01”,那么此刻站在镜子前这具活生生的躯壳,究竟是谁?
“沈栖,沈栖啊……”
一个嘶哑、漏风的声音毫无预兆地从盥洗室上方的气窗外飘了进来,像是一块破抹布在粗糙的墙面上摩擦。
沈栖脊背一僵,猛地抬头。
气窗被冷风撞开了一道缝隙,寒气卷着雪屑灌入,陈姨那张由于长期接触福尔马林而显得灰败、褶皱堆叠的脸,正隔着铁栅栏的阴影若隐若现。
她手里攥着一个小小的棕色玻璃瓶,瓶身上贴着泛黄的标签——苯酚稀释液。
“快,拿着这个,把那股味道压一压。”陈姨的声音压得很低,在狭窄的空间里产生了一种黏稠的回响。
她干枯的手隔着门缝,将那瓶药液颤巍巍地递了进来。
苯酚那股类似于医院长廊、冷冽而略带甜腻的怪味瞬间侵占了沈栖的鼻腔。
“陈姨,你知道这名单……”
“别问。”陈姨打断了她,浑浊的眼球里闪过一抹极度的恐惧,她凑近缝隙,口中呵出的热气在冷空气中散成白雾,“现在的你,是‘填’进去的。七年前那个沈栖,早就该死在火里了。你的档案、你的入职记录、你这张脸……都是他们一笔一笔画出来的。你是名单上的鬼,明白吗?”
窗外突然传来一阵沉重而杂乱的脚步声,那是厚底皮鞋踩在老式木质地板上的闷响。
“马馆长查房了!”陈姨丢下这句话,像一只受惊的家鼠,瞬间消失在风雪交加的走廊阴影里。
沈栖的瞳孔骤然收缩。
她听到了马德才粗重的喘息声,还有防暴棍在木门上不耐烦敲击的“砰砰”声。
逃避已经来不及了。
她反手抓起操作台上的酒精灯,火柴划过侧皮,“哧”的一声,幽蓝色的火焰在昏暗中跳跃。
她面无表情地将那张标满红线的解剖图凑近火苗。
纸张在高温下迅速卷曲、发黑,带着一种奇异的、类似毛发烧焦的臭味。
半张解剖图化作灰烬,打着旋儿跌入盛满水的洗手池,消失在黑色漩涡中。
剩下的名单被她眼疾手快地塞进梳妆镜背板的空心隔层里。
“沈栖!开门!例行防火搜查!”马德才的吼叫声就在门外。
沈栖扯下一张湿毛巾,胡乱抹了一把额间的虚汗,猛地拽开了盥洗室的门。
马德才带着两名制服笔挺、神情木讷的保安闯了进来。
他那双被横肉挤窄的眼睛在房间里疯狂扫视,最后死死定格在沈栖手中那个还没熄灭的酒精灯上。
“什么味儿?”马德才抽动着鼻翼,像一头嗅到了血迹的鬣狗,“你在烧什么?”
“眼球修复实验,马馆长。”沈栖抬起头,眼神冷冽如刀,没有一丝波澜。
她指了指操作台上散落的几个丙烯酸材质的义眼模型,以及一小碟正在冒烟的化学试剂,“如果你不希望明天的遗体告别仪式上,死者的家属看到一双浑浊塌陷的眼睛,就请保持安静。这种高浓度聚合反应需要绝对的温度控制,一旦失败,这种化学味道会残留一个月。”
马德才冷哼一声,显然不信。
他侧过身,粗暴地拨开沈栖,走向一旁的衣柜,手里的防暴棍挑开了挂着的几件白大褂。
就在他转身的瞬间,沈栖隐蔽地用脚尖勾了一下工作台边缘那个盛满显影粉的铁罐。
“咣当!”
细如尘埃的白色粉末轰然炸开,像是一团惨白的雾气,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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