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驿站,朔天策开始复盘今日之事,或者说,今日之局。
一切都顺利得诡异。太顺利的棋局,往往不是对手太蠢,而是执棋之人,藏得太深。
韦仲强娶嘉懿公主,必然令人搜身,是以她身上不可能藏有利刃。
可那支金簪,是她从头上拔下来的。他仔细观察过,那支簪比寻常簪子更长,簪身更粗,尖端闪着寒芒。
不是普通簪子的制式,是杀器。
谁给她准备的?
朔天策的手指有节奏地叩击桌面,这是他思考问题的习惯。
还有韦继业,封后大典不露面也就算了,发生这么大的事,竟也没见到他人影。
更可疑的是那些侍卫。
事发之时,赵九衡从拔簪到对峙再到刺入,足有半炷香之久。现场武艺高强的侍卫不下数十人,却没有一个来得及出手救下韦仲。
是来不及?
还是……不想?
韦仲死后,他们又立时将人押走。当时韦仲的部下群情激愤,恨不得生啖其肉,可那些侍卫挡在前面,迅速把人带走了,不像治罪,倒更像是保护。
这时,门被轻轻叩响,朔天策的手指停下。
郭宣推门进来,递上一张纸条:“将军,宫里的探子传出来的。”
朔天策接过,展开。
上书:“韦继业三日前率精兵离京,去向不明。”
朔天策看着那行字,良久,唇边漾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他就着烛火将纸条烧尽,对郭宣吩咐道:“传令下去,让宫里的人设法摸清三件事:一,玄武军如今还剩多少人在京;二,各宫门的守备换了谁的人;三,韦继业去了何处。”
郭宣抱拳:“是。”
“另外,将所有琅琊卫散出去。韦仲一死,京里怕是要乱上一阵,密切监视各个反王的动向。”
郭宣领命而去。
朔天策走到窗前,推开窗。夜风灌进来,带着肃杀的寒意。
他提笔写了寥寥数语,卷成纸条塞进铜管。一声鹰哨,海东青从暗处飞来,落在窗棂上。他将铜管绑在鹰腿上,拍了拍它的背。
海东青展翅,盘旋了一圈,往西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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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更天,梆子方响过三下,后院马儿嘶鸣划破寂夜。
朔天策骤然睁眼,翻身而起,未发一丝声响。他附于门缝往外窥去。
数道黑影正从驿站后门鱼贯而出,步履匆匆,不知何往。此时月正中天,清辉满地,他认出其中一人轮廓:正是白日里才见过的张翀。
张翀乃淮南王手下第一谋士,连他都亲自出马,足见今夜之事,非同小可。
朔天策未有片刻迟疑,如游鱼闪身而出。很快,一落单黑影被拖入暗处,闷哼都未及发出。朔天策换上对方衣裳,蒙上面巾,压低兜帽,混入队伍之中。
与此同时,天牢深处。
赵九衡倚墙边,闭目打坐。铁栏外火把毕剥作响,光影于她面上明明灭灭。
脚步由远及近。有人打开牢门。
“公主。”
赵九衡睁开眼,看着面前之人,是韦承志。他一身便装,表面淡定,然眼底隐隐有一丝急切。
赵九衡懒懒道:“二公子深夜来访,不怕被人瞧见?”
“我已安排了人把守,确保无人知晓。”韦承志俯下身,压低声音,“公主,您交代之事,皆已办妥。我已遣人北上拦截韦继业。明日一早,我便昭告天下,说父皇临终前留下遗诏,将皇位传于我。”
“届时,”韦承志的声音更低了,“还请公主出面,指认大哥与您勾结,谋害父皇。”
赵九衡神色极淡:“二公子放心,本宫既应了你,断无反悔之理。只消二公子勿忘你我之约。”
“这是自然。”韦承志松一口气,又补一句,“这几日,还得委屈公主在此处待着。眼下众怒未平,将您关于此地,亦是无奈之举。此间狱卒,皆是我心腹,公主但有吩咐,尽管差遣。”
“本宫明白。”她一副通情达理之态,“本宫便不与二公子客套了。此室逼仄潮湿,本宫住不惯,二公子能否替本宫换间干净宽敞的?”
韦承志一愣。
“本宫还需几卷书,”她捋了捋袖口,“一张琴,一壶好茶。”
韦承志含着笑意,一一应下,“好。都依公主。”
公主就是公主,坐牢都不忘讲究。
转身离去时,他笑意尚在嘴角。
过了今夜,明日他便是大越之主,天下最尊贵之人。
这口浊气,他憋了二十五年了。
在父皇眼里,他只是个庶子,资质平庸,难堪重任。在军中,他没有正经军衔,只是“韦二公子”。在朝堂上,他更没有自己的位置,无人将他这个庶子放在眼里。
父皇老糊涂了,整日沉溺酒色,连玄武军都交予大哥打理。他呢?连个像样的差事都无,只能在大哥身边鞍前马后,如摇尾乞怜之犬。大哥出征,他在后方调度粮草。大哥立功,他在营帐里书写功状。大哥在登基大典上被钦定为储君,他只能站在无人在意的角落里,看他踌躇满志,看他春风得意。
他不甘心。
父皇偏私太甚!诸般好处皆给了大哥,而他那位“好大哥”从未拿他当人看。
可老天终究待他不薄。
那日,他奉命看守自戕未遂的赵九衡。他看着那名动京城的美人儿如折翼之鹤,气息奄奄。可那双眼睛睁开时,依旧亮得惊人。
“二公子,”她声音虚弱,却有种说不清的力量,“想不想坐上那个位置?”
他心头一震。他一向将自己的野心与欲望藏得极深,从未在人前显露半分。
她看着他,那双眼睛似能洞穿人心:“你大哥抢走的,本宫帮你夺回来。”
起初他并不信,觉得一个连自己的命运都主宰不了的弱质女流,能帮他什么?直到她果真如约将大哥调离京都。
他知道自己的机会来了。
她说她能帮他上位,只要他助她报仇。事成之后,她远走高飞,他登基称帝。
很公平的一笔交易。
于是,他为她准备了特制金簪。他安排亲信做侍卫,封后大典那日,他们“恰好”站在韦仲身边。
一切都是他部署的。
凤命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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