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刚升起不久,江家老四江海平来敲门。
江海平来的时候,纪宅内的众人正在院内搓药丸。
炮制好的药材按方配好,加上适量的蜂蜜搓成药丸子,好方便路上携带。虽然这工作繁琐复杂,但是去到建安,一路需要走三四百里的路,就算一切顺利也要月余。一行几十人,还有很多老人孩子,药是必需品,常见的伤寒、通便、止泻的药是要备下的。
“三哥,三嫂。今天中午回老宅一起吃。可能得劳动三嫂帮忙一起准备午饭。”
廖神医抬头端详了一下江海平的面相,“呦,眼含水光,颊腮浮红,逢人带笑,老四,你这满脸的桃花相是唐家来人了?”
前些天开祠堂登族谱的时候,唐家人带来了高头大马,廖老知道有唐家的存在,当时还硬拉着江老爷子八卦了好一阵,知道了不少的关于江海平和唐金玉这俩小年轻的小故事。
被长辈调侃,江海平的耳朵尖比嘴巴实诚,先害羞的红了。
纪绪闻言,心里也为这对小情侣高兴,起身到旁边的铜盆洗了洗手。“既然是唐家来人,那我肯定是要去的。”
江海升抿抿唇,看看周围几大盆的药胚,压下想要跟着娘子走的心,“娘子,你先去吧,我留家里搓药丸。”
纪绪看着江海升眼神里的爱意和不舍忍不住笑了。这人,就分开这么一小会,就好像受不了了似的,粘人精托生的吗?
江海升还在失落,没想到纪绪在经过他时,香风袭来,裙角也超不经意的划过他的脚面。江海升一愣,猛抬头看纪绪,恰巧看到纪绪回头看了他一眼后又飞快转过头去。
牛猛看了看江海平,又看了一眼江海升。凑到廖老身边,“老爷子,你说傻笑这东西,竟然比伤寒传染的还快。你瞅瞅那哥俩,笑的一个比一个不值钱。”
廖老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是能让江海升那贼精子露出这种表情的肯定是自家小徒弟。徒弟婚姻和和美美,他这个半师半父高兴还来不及,哪里会出言取笑。
“你精力还怪充足的,还能顾得上观察别人呢。来来来,这一堆都你来搓。别给我放混了,这是止泻的,放这个笸箩里。”
牛猛看着面前整整一大盆的药胚,默默咽了一下口水,“好吧。”而后任劳任怨继续搓药丸。
等纪绪到江家宅院的时候,发现蔡春花竟然在院子里慢慢的走着。
刘红梅在旁边苦口婆心的劝说,“大嫂,当我求求你了,你还是回屋里待着吧。真不用你帮忙,你这身体刚好一些,再养养,等咱们到了建安,你再干行不。你这赖巴巴的,太吓人了。等会儿老太太回来看着得说我。”
“娘去哪儿了?”
刘红梅看到纪绪像看到了救星,“春来你快来,快帮我劝住大嫂,我说她也不听。哦,你说娘啊,娘去庞婶子家去了。爹说等唐家人走了,咱们去镇上看看还能买到什么。娘就说她去问问庞婶子,看看她们家有没有什么需要采购的。”
纪绪走到蔡春花跟前,“大嫂,你,还是先回去休息一下吧。”
蔡春花看着纪绪姣好的面庞,想想自己那已经成了牌位的儿子。袖子下的手紧了紧。“好,红梅,你不是说你要去烧水,等会儿老二杀完鸡,要给鸡褪毛?让春来送我回去吧。我确实有点儿走不动了。”
刘红梅连连答应,“哎哎哎,好好好,我是得抓紧去了。娘说要把所有鸡都杀了,在临走前给大家补补身子呢。那春来,大嫂就交给你了。我先去烧水。”
纪绪扶猪蔡春花颤巍巍的身体,掌下扶着的胳膊好像只剩一层皮包着骨,硌的人心惊。师父说过,那药是靠药力激起人骨血中的能量,让濒死之人再好好活三天。今天,已经是第二天了。纪绪看着蔡春花瘦削的侧脸,心情复杂不是滋味。
等进了东厢房,纪绪扶着让蔡春花坐的椅子上。不想耳边突然传来一句话。
“春来,还没谢谢你和廖神医,能让我多这几天好活。”
纪绪猛抬头看向蔡春花。她,她竟然知道?!
蔡春花看着纪绪眼里的震惊,还有那漆黑瞳仁里自己瘦削似鬼的脸,扯着嘴角笑了下,“我自己的身体我有隐约的感觉。现在看你这表情,我知道是真的了。”
纪绪没想到蔡春花刚才的话竟然是在诈她。
蔡春花看着纪绪多变的表情,真切的笑出了声,“你这丫头啊,往后要去建安,这一路上不会太平,喜怒哀乐不要像红梅那样表现在脸上。若是怕被人一眼看穿,也可以先想想希望别人把你当成什么人,你照着那个预想的样子表演。虚虚实实的,就能把自己的心思藏住。别人摸不清你的深浅,就不敢轻易拿捏你,你就不会像现在这样,被诈出心里想法,陷入被动。”
纪绪愣愣的看着蔡春花,她,这是在教她?
短短几秒,纪绪的脑海走马灯一眼的浮现出两辈子里和蔡春花相关的所有记忆。鬼使神差的,纪绪的问了一句,“那大嫂你也是在表演吗?”
话问出来,纪绪心里就知道了答案。同时她心里砰砰直跳,
这辈子是在表演,那上辈子呢?
蔡春花回答的很坦然,“对。从结婚第二天早晨江海龙用力把我踹醒让我起床给他穿衣开始,我在江家的所作所为都是在表演。表演一个让江海龙放心的、觉得他能拿捏得住的、愚蠢的、贪婪的、满心满眼都是他的妻子。”
蔡春花看向窗外,声音飘忽,“我家里环境很复杂。但我爹都听我娘的,因为一些特殊原因,我姐姐年纪不大就离家了。跟在我娘身边的女儿就剩我一个。我从前以为我娘是爱我爹的,后来我才知道,我娘只是表演出了她对我爹的爱,并用这些爱拿捏住了我爹。”
蔡春花转头看着纪绪惊愕的眼睛,“这世道对女子很苛刻,我们要想在这个世界里好好的活着,就要多观察,然后用观察所得的东西去推断自己该怎么做才能达成我们期望的结果。我娘说,这种藏在人后的运筹帷幄是女人最能保全自己的智慧。我以前是这样觉得的。现在看到你,我想,或许,女人最应该慎重的,应该是选择,尤其是对丈夫的选择。你很幸运,那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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