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悬的酷日不懂人心中的离乡苦,只极尽所能的展现自己的威能,用热辣的阳光恐吓着乡道上沉默的离家人。
江家车队人数多,辎重多,孩子也多。破家值万贯,除了特意给孩子们空出来的一辆马车,剩下的行囊把所有运输工具塞的满满当当。重的装马车骡车牛车里,轻一些的行李就用手推车推着。行李不轻,暑热难耐,队伍的的行进速度越来越慢。
唐家老二骑着马在车队前后转了一圈来到江海升跟前,豆大的汗珠不停的往下滴,“老三,咱们休息一下吧。日头已经升到脑瓜顶了,就算人还能坚持,但是牲口不行了。冯家的毛驴还有我家的一匹老马嘴边都泛白沫了,得停下来给牲口喂喂水。”
江海升应了声好,让唐老二去通知,他自己拉了一下缰绳,勒停马,跳下马车回头看了一下他后边的驾车的纪绪。见娘子两侧头发已经被汗水浸湿,心疼的忙把自己腰间的水壶递过去。“娘子,你喝口水。”
纪绪摇摇头,还给他,“我这里还有。”说是还有,但是也只微微抿了两口,湿润一下喉咙口腔,就停下了。
他们这行人,孩子多,牲口也多,虽然给牲口存了一些水,但是按现在的脚程,那些水也顶多挺到的明天早晨。水已经成了他们此行路上最大的问题。现在,能省一些是一些。
感受嗓子没那么干了,纪绪问,“是要休息了吗?”
江海升答,“恩,有俩牲口受不了了。必须得休息。”
纪绪点头,回身看向自己车厢里的老人还有孩子们。见廖神医刚收回给江老爷子探脉的手问,“师父,我公婆情况咋样了?小石头没事儿吧。”
“情志不舒,气血差了一些。加上他俩从昨天早晨开始就没怎么吃东西。有些倦怠无力,是正常的。大悲大痛之后不能随意吃食,接着吃几顿流食,缓缓脾胃。会慢慢好起来的。”说起石头,廖神医捋捋小石头的头发,小小的娃正呼呼大睡,“石头体质不错,能吃能喝能睡的。”
孩子没事儿,纪绪放心了。然而看着病恹恹的两位老人,纪绪心情不是滋味,但也没办法,只能寄希望于时间,希望时间能冲淡两位老人心里的伤痛。
听到消息,知道队伍可以在就近的树林里扎营休息。人们停下脚步,但是面色依旧迷茫又悲苦。
刚离开七河村一天,他们就想家了。
在七河村的时候大家其实对旱灾的情况知道的并不详细。
七河村背面靠山,哪怕一场山火焚毁了九成的树,但是在村子和隔火壕中间的地方,还是有不少松树存活。松树这玩意,有雨有水,它颜色的就青绿一些,没雨没水它虽然干巴,但是依然能活着,也能看出绿色。七河村的河道也多,地下水的含量也比别的地方高,土地龟裂,但也没有很严重,最起码村子里还有好几口水井能正常取用,还没有真正影响到人们正常的生活用水。
然而离开七河村,才发现外面的旱情已经非常险峻。
饶是有心里准备,但也没想过他们从昨天下午出发到现在,光走着时间都有足足八个时辰,然而愣是一处水源都没找到。
倒是路过了几个村子,但是那几个村子里还留下村人要么是残疾,要么是头发花白的老人,大家心里心知肚明,这些人留下其实就是不想拖累家里人,留在村里等死。那些人剩下的水也不过只有几桶。
都是良善人,哪里张的开那个口讨要。
纪绪甚至在临行前还以袖遮眼,给这些可怜人补了一些水留了点儿干粮。
纪绪刹好车,跳下马车,悄悄喂给赤羽两块饴糖就来到队伍中间,爬上的存水的马车,看大水桶里还剩下多少水。
这大水桶是江老二用家里剩余的木料紧急做的,不精致,但是也刷过桐油,存水不渗,是现在队伍里唯二的储水设备,另一个大水桶是唐家人自己的。
纪绪看到水桶里的水已经只剩一小半。趁着舀水的功夫,把空间的溪水引渡进大水桶里,补充到半下的程度。不敢放太多,那太扎眼。尽量让水桶里的水只增长一些并在整体状态下保持匀速减少。
“纪大夫,是不是没有多少水了?”王广田正好过来取水,见此问。
见有人来,纪绪熟练的收起手,面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忧心,“嗯,只剩下半下了。节约着用,也许能用到明天早晨。”
后边过来取水的人听见这话,取水的时候都很自觉的的只取了一点儿。
该知足的,谁也没想到外边竟然是这样的情况。若是他们自己走,可没有车运这么大的水桶,水囊里放的够几喝的。一想到这些,像是庞婶子还有留崽娘、陈招娣姐妹这种家里老弱妇孺多壮丁少,家里还穷没有车的,心里就更感激江家愿意收留她们,允许她们跟着一起。现在虽然干粮自备,但是光水统一管理就给她们省了多少事,是她们占了江家便宜。
留崽奶奶看着大孙子咕咚咕咚的喝着纪绪刚刚特意送过来的去暑汤水,看着看着浑浊的泪就落了下来。
留崽娘过来送干粮,问她,“娘,你咋了?”
“没咋没咋。我就是心里不好受。你说江家人这么好,纪大夫人也好,你之前因为神公的话还找她去闹,人家也没怪咱们。我这心里觉得不得劲,愧对人家。”
留崽娘沉默半响说,“娘,你别想那么多。那些过都是我做的,我背。以后我会报答纪大夫的。你别多想别哭那些,本来你眼睛就不好,别哭了。你看好留崽还有几个妮子。我回去了。”
留崽娘重新回到她家独轮车放着的地方,看到公爹正抱着膝盖坐在那打盹,脖颈上已经出现背篓压出来的红印。留崽娘感觉自己的后背也有些痒,但是她不敢摸不敢碰,只直直的看着纪绪的方向。
她一个一无所有的寡妇,拖着一屋子老弱,她如何才能报答得了纪大夫的恩情?
陈招娣伺候完妹妹吃了饼喝完水,打了手语告诉扶哥儿,累了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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