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白夜从图书馆回来,脑子里还反复回响金光明信里的那句话:“人不能活得像张相片,一辈子只被框在生下来那一小块地方。”
坐在公交车上,窗外是现代城市熟悉的景象:随处可见的广告牌、施工围挡,还有晚高峰时密密麻麻的人流。
她忽然想,旧信里那些殒命于战火中的人,如果能看到今天这一切,应该也会觉得欣慰吧?
隔壁铺子的装修已经悄悄接近尾声。墙面刷好了,灯具装了一半,月英之前规划的烘焙用品收纳区和展示柜位置,如今都已初见雏形。
这些天,绘梦小店的生意大多由王书宁一个人主持。
姜白夜则忙着和工人核对插座、水龙头的位置,再根据硬装完成后的实际面积,重新规划软装所需的尺寸、数量、材料。
月英也终于比刚来上班那会儿有底气了不少。最开始,她处处小心,明明心里有主意也不太敢说,好像生怕自己话一多就反客为主了。
随着隔壁铺子的装修一步步推进,她也会主动提醒姜白夜,“这个架子离热源太近了,不利于糕点保存”、“以后要是做外带小点心,包装袋和封口机最好分开放。”
王书宁正好听见这些建议,还会顺口夸她一句:“老刘师傅上线了!”
上次那个站在街对面、差点被误认成月英表哥的陌生男人风波过去后,月英那边似乎也暂时平静了一些。除了电话还是一天几个不停地打,倒没见她再像前几天那样过度焦虑。
看来她家里人至少还没这么快摸到绘梦小店来。
反倒是另一个熟面孔出现在了绘梦小店门口。
这是姜白夜开店以来第一个让她头疼过的客户——那个对自己绘制的肖像画似乎很不满意的闻远舟。
他把车停在路口的露天停车场上,走到店门口后,又站在门外多看了一会儿,好像还要确认自己到底要不要进去。
因为最近发生在月英身上的事,不管是姜白夜还是王书宁,现在对这种在店门口徘徊张望的人都格外敏感。
王书宁一眼就认出了他,正是那个曾经被老板画成“被关在透明玻璃展柜里供人观看”的男人。
“这人怎么又回来了?都快一个月了吧,难不成还想退款?”王书宁心里不由得犯起嘀咕。
待到闻远舟像是终于下定决心推门进来之后,他先是四下看了一圈,没在那个角落位置看见姜白夜,脸上似乎有一丝疑惑,可紧接着又像松了口气。
王书宁见他进来,索性假装自己脸盲,早把这个曾经给自己留下深刻印象的客人忘得一干二净,只把他当普通的新客人:“先生,有什么可以帮您的吗?想喝点什么吗?”
闻远舟说话还是那副体面又克制的样子,先点了杯饮品,然后问:“请问你们店里那位会画画的姜老板在吗?”
王书宁心里越发认定,他就是来找麻烦的。
可她又不能直接把人往外赶,只能含糊地继续装不认识:“我们老板应该在忙。您找她有什么事吗?还是想预约画像?我可以替您转达。”
王书宁这把装脸盲装得很像,闻远舟只好解释来意:“大概一个月前,我来你们店里找姜老板画过一幅肖像。刚拿到画的时候,我其实挺不满意的。不过这几天再看那幅画,好像有了点新的感悟,所以,想来找姜老板聊聊。”
听这语气,似乎不像她想象中那么来者不善。
王书宁给姜白夜发了条消息:“白夜,上次被你画在玻璃柜里的那个男人来了,还说有什么新的感触,想跟你聊聊。这人态度看起来比上回好一些,不过隔了一个月又回来,还是感觉怪怪的。要不要帮你找个借口推掉?”
姜白夜拒绝了她的好意,只说自己马上就到。
其实,就算没有王书宁这条提醒,姜白夜一回店里,也一眼就认出了闻远舟。
她当然记得他。
之前这个男人怎么都不愿承认,自己那看似近乎完美的人生里,其实充满了表演成分;也不愿承认,他自愿把自己放到了一个供别人观看、评价的位置上,因此对那幅画格外抵触,甚至还对姜白夜说过几句挺刺人的话。
“姜小姐,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我。”闻远舟这次开口,倒很直接,“这次过来,我是想跟你说声抱歉。那天我的态度有点冲,不太好。”
对闻远舟的道歉,姜白夜并不算太意外。她甚至猜想,也许闻远舟只是因为上次在店里失态了,这次特地回来,也只是为了表演一番,重新捡起自己“体面人”的形象罢了。
当然,如果他真的意识到那幅画确实戳中了自己的本性,回来表达一点别扭的歉意和感谢,那也未尝不是一桩佳话。
闻远舟接着说:“我不是说,我现在就完全认同了你眼中属于我的那个形象。只是……有些地方,你可能的确画中了。”
姜白夜没有急着接话,继续听他说。
“其实,那天从你店里离开以后,我在停车场坐了很久,就一直盯着那幅画看。回去之后,我又鬼使神差地把它贴在书房里。说实话,可能一开始是带着一点较劲的心思吧,我想证明,这幅画根本影响不到我,它不过就是个故弄玄虚的小把戏而已。就像我上次说的那样——你假装能通过每个人的故事看透你的每个客人,玩一点心理上的手段而已。”
这话明显欲扬先抑啊,姜白夜这会儿倒是开始好奇,闻远舟究竟悟出什么了?
“可是越跟这幅画较劲,越盯着它看,我就越没办法忽视那层透明的玻璃罩。玻璃很干净,也很亮,没有锁,外面的人和我都能彼此看见,可好像……我就是一直不愿意走出来。”
他说到这里,支吾了一下,难得显得和他商业讲师的身份不相称:“可能我还是很难把自己心里想的东西完整说清楚。总之,我就想来跟你道个歉。上次说你故弄玄虚,其实现在回头看,你把我画得……还挺准确的。”
“这个月以来,自从我意识到那幅画像真的很符合我的现实状态后,我倒是做了一点小小的改变。可能在别人看来,这些改变微不足道,甚至根本不会有人发现吧,可我自己确实觉得,比以前轻松了一点。”
像闻远舟这样的人,当然不可能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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