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一点一过,整栋寝室楼准时熄灯。
楼层阿姨提着手电筒,一间一间带上门,陆续巡楼完毕后,她也转身下楼离开,整个楼道分外安静。
这几天课程任务不多,几位室友没像以往一样点着夜灯赶作业,但白天的学业也不轻松,这些疲惫的学生们身体一接触到床,很快陷入了沉沉梦乡。
但徐知夕还没睡着。
皎洁的月光透过阳台门上端的镂空处投射进来,在地板上倒映出一片苍白而整齐的光影。
她躺在床上,盯着虚空中投照下来的月光,怔怔出神。
上铺传来细微的声响,好像是虞安翻身换了个睡觉姿势,右边下铺的陶见雨睡得正香,不知何时,已经将被褥踹了一半掉在地上。
轻手轻脚下床的徐知夕好心帮忙将那节被褥塞了回去,接着拧开阳台的金属门把手,静悄悄地带上了门。
阳台晚风阵阵,分外凉爽,夜空中明月高悬,将清冷的光辉慷慨洒向大地。
“我是喜欢虞安吗?”
她盯着广袤无垠的夜空,白天埋藏在心底的疑问又在此刻浮出水面,褪去喧闹与匆忙,回归宁静后,她终于有精力来询问自己的内心。
不知道。
徐知夕想了很久,也没想明白。
相比最初来到景城的时候,她现在确实交到了很多新朋友,建立了良好的人际关系,但她也很清楚,自己仍然不擅长与人相处,以及维护一段关系。
姚叶离开了,陈梨走了,汤欣瑞走了……虞安呢?
如果回到最初的起点,虞安那天没有出现在尚美楼大厅,她也没有去图书馆还书,没有虞安的主动提议交朋友,也就不会有今天了吧。
她至今也不明白,为何虞安会选择与她做朋友。
这段来之不易的友谊让她如履薄冰,宁愿小心翼翼地维护也不愿意冒着风险让它破碎掉。
想到这里,徐知夕有些泄气地拍了拍脑袋,试图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她的视线从中央的月亮移开,开始漫无边际地游荡,最后落在了左下方地平线上的一个明亮的光点上。
“秋季南方低空最亮的恒星,北落师门。”徐知夕在心中默念出声。
“再后再往上面那颗比较亮的是土星。”
“然后左边还有一颗土司空,是鲸鱼座最亮的恒星,有时候火鸟六看不到,这三个就刚好连成一个夜空秋季三角形。”
不知不觉间,曾经在操场上夜跑时和虞安对话时的场景似乎浮现在眼前,她的视野也落回了中央那轮皎洁夺目的明月上。
“你就像月亮,永远高悬于我心上,让我捉摸不透也看不清,让我接近你时诚惶诚恐,看着你远去时又无比失落,似乎永远也无法走进你心里,只能望着你离开的背影,庆幸这次你又多停留了一会儿。”
想不明白,明早还要起床背英语……她得回去了。
徐知夕悄悄带上阳台门,回到自己的床铺间,盖好被子准备睡觉,迷糊之际,上铺似乎又响起了轻微的动静,但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知夕现在才睡觉吗?”上铺相对觉浅的虞安睁开了眼睛,内心疑惑不解。
痛苦,纠结,困惑,疑虑……一切的一切,终溶解在夜晚的宁静中。
数个小时后,太阳又从地平线上冒出头来,新的一天开始了。
背古诗文言文,写函数图像题,做英语报阅读,解动量定理题,列反应方程式,记分子与细胞结构……还有赶堆叠如山的作业,这就是高中生平常而普通的一天。
徐知夕也正在写一张函数卷子,下课铃声响起,教室里依旧很安静,相比初中时期,打闹喧哗的学生们确实收敛了不少。
这时,班长卜愿成抱着一沓A4单子走进了教室,手指飞快地数出几叠,依次传递分发了下去。
“这是什么啊?”
“分科意向和目标大学调查单?我们要填这种东西吗?”
学生们左顾右盼,交头接耳,安静的教室也热闹了起来。
“大家记得在这周五放学前填好交给我,只是一个初步调查,不会影响两个月后分科的。”班长继续叮嘱。
“知夕有想过未来考哪个大学吗?”虞安新奇地扫了两眼白底黑字的调查单。
“不知道,没想过。”徐知夕也拿着单子转过身来。
虞安接着敏锐地观察到对方眼底的两片阴影明显重了些,试探着开口:“诶……你是昨天晚上没有睡好吗?是我翻身的动静吵到你了吗?”
徐知夕忽然明白犯心梗是什么滋味了。
“不是,应该是我……消化不良,吃坏肚子了,就没睡好。”她绞尽脑汁编出一个拙劣的理由,试图蒙混过关。
“那你中午可以去医务室看看?去拿点药。”虞安贴心地提出建议。
徐知夕僵硬地点点头。
两人的话题兜兜转转,又回到了那张调查单上。
“分科应该会选物化生,至于大学,没有什么感觉,景城也挺好的。”徐知夕想了想,应声回答道。
两人旁边的几名同学在相继调侃:
“家里蹲!信我,这个真安逸。”一名男生率先抛砖引玉。
“挖掘技术哪家强?来,下一句是什么?”旁边的人随口打岔。
“学厨就来新东方!”
教室里的氛围也活跃了不少,年轻人们插科打诨,兴奋地聊着对未来的畅想。
“我应该也是物化生,至于大学,我倒是想去北方看看。”虞安笑着回答。
“北方?”徐知夕有些惊讶。
“对,比如说京城……毕竟像景城这样的内陆南方城市,既看不到海,也见不到雪,还是有点遗憾呢。”虞安双手撑着脸颊,陷入无尽的沉思中。
“这样来看,高考好像也算一个机会,让我能前往从未涉足过的城市,去看见那些从未亲历过的风景。”
“那这个机会也太苦了。”徐知夕摸着抽屉里厚厚一叠的各科试卷作业,脸色忧郁。
“乐观点嘛,总是好的。”虞安探出魔爪,试图在对方的脸上挤出一个笑脸出来。
“呜呜。”徐知夕被揉捏出了一个滑稽的表情,再配上那双无措的眼睛,让虞安的恶趣味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这样就可爱多了。”虞安愉快地松开手,忍不住笑了出声。
徐知夕看着对方得意的小表情,无奈地摇了摇头。
“你真是的……”
下节课是数学,老许又抱着一堆卷子走进教室。
学生们本以为今天又多了张作业,翻过来一看,分外眼熟,这不是前几天才做的数学午练卷子?
“刚刚发的是二班的卷子,同学们帮忙改一下哈,我们边改边评讲。”老许点开电子白板,开始写写画画。
“先是选择题,ADDCB,CBADB,同学们有没有问题?”
虞安拿到卷子时,第一眼感觉字迹分外眼熟,再一看名字——果不其然,正好是陈梨的试卷。
“没有问题?好吧,那我来讲一下第九题,这个题型有个细节平常你们容易出错……”
老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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