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满桌死寂。
大家饭也不吃了,茶也不喝了,婚也不催了。
陆可鹿很满意:“二姐姐,我不是故意想咒你,只是打个比方。”
看见别人娶亲就羡慕,那看见别人发丧是不是也该羡慕?不能吧。
“要说风光,科举放榜才叫风光。”
现代考公的时候,论坛上有人发“笔试第一,面试第一,上岸了”,底下跟了几百楼,全是“沾喜气”“接好运”“恭喜”。
嫁人她不羡慕,十里红妆她不羡慕。
几个月前她在太学门口看榜,榜前挤满了人,有哭的,有笑的,有当场晕过去的。
那一刻她站在春风里,看见自己名字写在最上面,浑身都在抖,手心里全是汗。
状元游街,红袍加身,那才叫风光。
“可、可男子才能考科举。”二姐迟疑了一下。
“现在女子也可以啊,刘太后开的女官考选虽然比不上科举,但好歹是一条路。你们现在考不了,可你们闺女能考,十年以后,让她们考。”
陆可鹿有时候会想,之前穿越来的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女人。
如果换作是她穿越成真宗朝的皇后,大权在握,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她会做什么?
大概率躺平了。
真的,她会躺平。
老公死了儿子还小,整个朝廷自己一个人说了算。
有凤冠,有宫殿,有内侍宫女伺候,说一句话顶别人一万句。
每天睡到日上三竿,吃御膳房送来的精致点心,看看闲书,逛逛御花园,听听小曲,然后安安稳稳地当皇后。
什么女官考选,什么寒门女子出路,她连想都不会想。
命运把她推到那个位置上,她就顺着命运走,反正怎么走都是荣华富贵。
陆可鹿忽然觉得有点惭愧。
同样是穿越,为什么别人的格局可以这么大?
可话说回来了,自己又不是高高在上的皇后,只是一个乡学没读完的庶女。
命运的推手让她落榜嫁人,可她还是凭借努力被萝卜坑捞进王府,一路摸爬滚打到现在。
这么一想,自己其实也不不赖嘛。
比起嫁人,工作也不苦了,写公文也不累了。
她甚至觉得明天可以顺便把那几份压着的月册誊了。
然后,机会就来了。
《关于抽调各宗室王府女官入内廷尚宫局文书房协理的通知》。
“为整饬内廷文书事,现从各宗室王府抽调通晓文墨、熟悉公事之女官一人,入内廷尚宫局文书房协理,为期三月。供职期间,俸禄由内廷另支,各王府可于五日内举荐一人,赴内侍省报到。”
陆可鹿把通知看完,又看了一遍,再看了第三遍。
借、借调?
上级单位缺人,从下级单位抽人过去干活,干得好留用,干不好退回来。
期间编制还在原单位,但活儿是上级单位的牛马活儿。
但是——
陆可鹿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当今皇帝身子骨不太好,这是满京城都知道的事。
反正再过不了多久他就该驾崩了,到时候赵宗实继位,赵允良就是襄王,是皇叔了!
自己虽然只是个灵宠司训,不入流不列品,但好歹也算是是赵允良府里的人。
如果在内廷干出了名堂,等将来赵允良身份水涨船高之时,自己这个从龙旧部……嘿嘿!
还考什么考啊,直接运作就好了!
可顾采薇很担心:“内廷规矩大,你又不是不知道忙得要命,从早干到晚,连口水都顾不上喝。你去了谁跟我聊天?”
“你可以找孙长史聊啊。”
陆可鹿拍了拍她的肩:“放心,我休沐日会回来看你的。”
陈玉娘倒是很欢迎她的到来。
两人约在望春楼,陆可鹿先到的,等了小半炷香,才看见陈玉娘从巷口晃过来。
陆可鹿差点没认出来。
陈玉娘一身洗得发白的靛蓝布衫,头发随便挽了个髻,脸上顶着两个乌青的眼圈。
走路的时候眼皮都是半耷拉着的,脚底下还打飘。
她一屁股坐下,把下巴搁在桌沿上:“来碗煎点汤饼,多放葱花,还要羊白肠,糟姜,水晶鲙。”
陆可鹿震惊:“你几天没睡了?”
“两天。”
陈玉娘闭着眼,声音含含糊糊的:“你点酒了?望春楼的清酒不错。”
“你明天还当差呢,喝什么酒。”
“……也是。”
陈玉娘终于睁开了一只眼:“昨晚押解一个闹事的宫女去冷宫,折腾到四更天,我睡了不到两时辰。”
“慎刑司这么狠?”
陆可鹿忽然有点庆幸自己没去。
菜上了,陈玉娘夹了块羊肠,烫得直吸气,但还是往下咽了。
“不过我跟你说,还好你没来。你记得体测的掌责桩子吧?我现在每天扇的是真人。”
陈玉娘伸出右手,掌缘有一层薄茧。
“上回有个宫女偷了贵妃的金簪,不肯认,我审了她三天,审到最后她招了,我也快疯了。”
“……”
陆可鹿看了看自己喂鸟遛狗的手,忽然觉得雪团真是太可爱了。
“不过你来了就好了。”
陈玉娘压低声音:“我们中午可以约着吃饭,还可以搞接头暗号。”
“……什么?”
陆可鹿都蒙了。
“你听我说,我在慎刑司,你在尚宫局。中间隔着一个花园,一个廊子,两道门。”
陈玉娘竖起指头,“我打听了,每天巳时三刻,尚宫局的人会去花园西北角的井边打水。”
“你到时候拎个水桶去,我也拎个水桶去,假装打水,实际上是给自己放风。”
陆可鹿扑哧一声笑出来。
这是在教她摸鱼?
她在在孙长史眼皮子底下刷了三个月的题,全王府上下除了顾采薇,没有一个人发现她每天都在备考。
论摸鱼和假装用功,她陆可鹿认第二,没人敢认第一。
陆可鹿忍着笑:“好,但你得先给我讲讲内廷里什么情况。”
后天就去报到了,就怕两眼一抹黑。
陈玉娘把最后一块羊白肠咽下去,拿帕子擦了擦手,坐直了,清了清嗓子。
“我让你带笔墨你带吗?”
陆可鹿摇头。
“怎么不带?”陈玉娘瞪她,“我跟你说,你现在不记,进去三天就晕。”
“宫里头各司各局,各宫各殿,哪个妃子得宠,哪个女官管事,哪个嬷嬷脾气好,哪个太监不能惹,都是学问!”
陈玉娘从袖子里摸出一张纸:“喏,我昨天特意给你抄的,你收好。”
陆可鹿差点感激涕零。
“玉娘,你是个大好人!真的!下个月发俸禄我请你吃饭,望春楼随便点,你点多少我付多少!”
“少来这套,你后天进宫别忘了井边碰头就行。”
陆可鹿连连点头保证:“忘不了!”
小小一张纸全是智慧的结晶,唯一人脉的含金量啊。
曹皇后住坤宁殿,日常就是管管后宫事务,偶尔召女官去问话,问完了就让人退下,从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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