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妄吟进门便垂眼行礼，封筹在旁也拱手躬了身。
御书房内，案后坐着皇帝谢恒。年约五十，玄衣赤裳，五官端正，眼窝深，脸上带着细纹，抬眼间威压沉下来。
谢恒声音硬朗：“有事启奏。你们一起来，什么事。”
她先开了口。声音稳，字字清晰：“雨缓大旱，但占卜估算旱仍将继续。臣恳请陛下调用国内所有人力物力以迎大旱，稳住民心。”
谢恒说：“太祝占卜的大旱仍需持续多久。”
“应仍持续两到三月。”
“朕知道了。”
封筹上前半步，语气平平：“陛下，星象示警，大商将历经一段艰难时日。臣近日灼龟，这场大旱缘由非帝德有失，亦非西征战事招惹神怒。”
他停了一下，目光落在地面某处，“可能是与神意交接之人有不洁之处。”
她拱着手，侧目扫了封筹一眼。那一眼短促，像刀锋划过又收走，嘴上却带着笑意。“国师的意思是，宗庙内有人不诚信侍神明？”
封筹笑了。“不敢。太祝的虔诚，神明自然看在眼里。但依太祝所言，大旱未解，太祝宜保持身心明净，以奉神明。”
他转向皇帝：“大旱未解，太祝应保持斋戒，每日向神明祈愿，以求神明护佑大商。”
她笑着说：“为国祈愿，臣自然没有意见。宗庙内近日祈愿也未曾停歇，每日都在正殿祈福台行礼。大商定能度过此劫。”
谢恒抬手止住两人。“既然太祝没有意见，宗庙上下斋戒，每日祷告祭祀。”
“臣遵旨。”
封筹在旁边又说了一句：“陛下，臣夜观天象、灼烧龟甲，得出一些征兆……”他顿了一下，侧目看了一眼应妄吟，“事关国运发展。”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谢恒顺着他的视线看了她一眼。“太祝先行退下。”
“是。”
她转身出了御书房，门合上那一刻，里面恢复了寂静。内侍将她送出几步外，青梧跟在她身边，撑开伞。
她回头看了一眼紧闭的门扉，脸上的笑意褪得干净。
封筹不对劲。
她转过身，步子比来时快了些，往宗庙的方向走。
宗庙上下恢复了斋戒。清汤寡水，米汤成了每日主食，偶尔偷喝两口酒，半点腥荤气不沾，打个嗝都是米汤的酸气。
寝殿内，青梧在旁边理着竹简，应妄吟坐在矮案前，手里捏着一片竹片，上面写着四个字：“梦里有你。”
窗外的日头晃进来，她眯了眯眼，把竹片举起来，背着光打量竹片，竹片挡住她一只眼睛，日光下，一只如琉璃剔透，另一只被阴影吞没，黑白分明。
神明似乎上钩了。
她嘴角弯了一下。
青梧在旁边看着她。“您怎么了？”她探过头，看见了那四个字，“太祝，您这是招了谁？”
她把竹片放下来，日光直接落在她整张脸上。“招惹了个不该招惹的。”
青梧又看回她。“不该招惹的？”她看向竹片，“我怎么从来没见过有人送竹片来。飞鸽传书？”
“变来的。”
青梧“嘁”了一声，说：“那您倒是认识了个法师。”她顿了顿，“这次是认真的？”
应妄吟闻言停了片刻，笑了一声。“什么认真不认真。”
“您招惹过这么多……”青梧话没说完，被她用指尖抵住了嘴。
“我没招惹，只是玩。”
青梧被松开嘴。“那这次也是玩？”
她愣了一下。认真？她从来没想过认真。别搞笑了，认真那得多麻烦。她正要开口，眉头却皱了皱，目光落回竹片上。
这人她能玩么？那个神明，到底是渡人的神，还是沾上了就甩不脱的火？
她顿了片刻。“这位我可不敢玩。”
青梧又问：“那太子呢？”
她又愣了。青梧的目光直接坦荡，她看着眨了一下眼。“太子……就是太子。与我无关。”
“太子这么多年——”
“别说了。”她把竹片放进竹筒里。声音平了。
青梧安静下来，抬头看了她一眼。
“去拿米汤吧。中午了。”
青梧“哦”了一声，站起身来，转身开门出去了。
门合上，殿里只剩她一个人，她坐在矮案前，看着竹筒里那支竖着的竹片，她搅了搅竹筒，让那一片竹片混进竹筒里。
抽出一片新的，提笔写了两个字：“速归”。
走到窗边，吹了个口哨。一只白鸽扑棱棱落在窗台上，正好踩在一条红蛇的尾巴上。
赭赤被踩得一弹，蛇尾从鸽爪底下抽出来，还没缩好，鸽子低头就啄了它一下。
她动作顿住了，手里攥着竹片。鸽子咕咕叫着，追着赭赤啄，赭赤沿着窗台飞快地爬，绕了一整圈，鸽子也追了一整圈。
她伸手把白鸽按住，抓在手里，赭赤这才停下来，盘在窗台角落，蛇头微微抬着，眼神说不上心甘情愿。但它还是吐了吐信子，试探着往她袖口方向爬。
她眉毛一挑，一手攥鸽子，一手缩回袖口。“这不是日神大人的蛇吗。”
赭赤身子立在半空，没够到衣袖，在空中晃了晃。信子吐了吐。
“他人呢？我要见他。”
赭赤沉默片刻。张嘴，声音不大，有点干涩。“……在神域。”
她眼睛猛地睁大了。愣了片刻，笑出声。空着的那只手伸过去，掐住蛇颈把它拎起来。
“好家伙。瞒我这么久。看我一个人自言自语很爽是吧？我就知道你会说话。”
白鸽在手上扑腾翅膀。她松开两只手，退后一步，对着鸽子说：“啄它。今晚加餐。”
白鸽扑着翅膀就往赭赤身上扑，赭赤躲闪不及，沿着窗台一路翻滚。“不是我想下来的，是他派我下来的——”
她双手叉在胸前，站在窗边。“那你倒是早开口啊，活该。”
“我怎么知道他要我缠这么久，他早说我早开口了——”鸽子又啄了一下，赭赤尾巴弹起来差点被咬住。
“他人呢？躲着不见我？”
赭赤跳起来落在她肩膀上，蛇身急促地盘住她颈侧。“他神力受损，只能在神域维持天道秩序。”
她皱眉。“什么？”
“神力受损。”赭赤又说了一遍。鸽子飞扑站在她的肩上，蛇身缩着，缠得更紧了。
她手指攥紧了那只鸽子，鸽子扑腾了一下，被她用指腹摁住。她转头看向竹筒里那只竹片，目光落在那四个字上——“梦里有你”。她骂了一声，把赭赤从肩膀上扯下来。
“你怎么不早说。”
赭赤被掐着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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