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月楼。
应妄吟与沉璧落在楼前,折扇在指间一转,侧头看了沉璧一眼。
沉璧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身体明显因为这身女装有些僵,连站姿都比平日绷得直。
应妄吟抬起扇子,轻轻挑起沉璧的下巴。醉月楼灯火摇曳下,照亮两人的身影。
沉璧被迫仰起脸,眼神里满是不自在,那副神情活像要上刑场。
她借着醉月楼前的灯火细细打量,沉璧生得白,肌肤被暖光一照,透出几分柔和。可这身柔媚女装穿在她身上,与她那张坚定到近乎凛然的表情实在格格不入。
应妄吟弯了下唇,凑近一点:“笑。”
沉璧顿了一下,嘴角硬生生扯了一下,僵硬得没眼看。
应妄吟笑垮了,伸手揽住她的腰:“怎么笑得跟僵尸一样。”她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你从小没穿过裙子?”
沉璧铿锵有力地应了声:“是。”
应妄吟闭了闭眼,再睁开时收了笑,语气认真了几分:“那今晚你就当一回女孩。”
沉璧闻言一愣。
应妄吟偏了偏头,声音放轻:“当你小时候的样子。”
沉璧眼里的光闪了闪,极轻地“嗯”了一声。
应妄吟满意地勾唇,带着她往醉月楼内走去。
大堂内人声鼎沸,觥筹交错,脂粉与酒香混成一片。
老鸨一见她,脸上的笑立刻堆了起来,扭着腰迎上前:“这不是应公子嘛!哟,今日还带着这么个如花似玉的姑娘,要不要再叫两姑娘助助兴啊?”
应妄吟笑得风流倜傥,一如当年混迹醉月楼时的模样:“今日不用姑娘,给我开个雅间,安安静静,我好……”
她尾音一勾,老鸨与她相视一笑,心领神会:“懂得,懂得,这就安排。”
应妄吟揽着沉璧跟在老鸨身后上楼。老鸨扭着腰走在前头,一路絮絮说着些奉承话。
应妄吟垂眼望着底下喧闹的人群与不绝的调笑声,片刻后收回视线。
雅间的门一关上,她脸上的笑收得干净。
沉璧在身后,已迅速将房间四周打量了一遍,连窗棂与屏风后的死角都没放过。
应妄吟侧耳听着老鸨的脚步声远去,才扭头看她:“确定是这儿?”
沉璧点头:“萧笙近日连续两次在夜晚来到醉月楼,临破晓才离开。今夜也出了宫,行踪异常。”
应妄吟转身,房门推开一条缝,应妄吟探出头,廊道里空无一人。
她闪身出来,朝后一挥手。沉璧跟在她身后,两人沿着廊道无声前行。
两侧厢房里断续传出调笑声,有的传来杯盏碰撞的脆响,更有几间飘出些难以言喻的暧昧响动。
沉璧跟在后面,耳尖慢慢红透,面上却强作镇定。应妄吟却神色淡淡,一间间地听,听完便换下一间,不放过任何一点可疑的动静。
可从头到尾,没有一间是她们要找的。
应妄吟停在廊道尽头。前面横着一面墙。墙侧有个极窄的厢房,静悄悄的。她扫了一眼廊道上的窗,又探身朝楼下望了望,再抬头看楼上。
那上头有极淡的烛光从里透出来,隐隐绰绰,不像是普通厢房,更像间阁楼。
她迅速收回视线,朝沉璧偏了偏头:“找往上的通道。”
沉璧应声,身形灵巧地贴着廊道游走开去。
应妄吟侧目看向尽头那扇厢门,里面安静得近乎诡异,连呼吸声都听不见。她目光一斜,与沉璧对上。沉璧点头。
应妄吟握住腰侧的刀,猛地推开门。
门内一个大汉正靠着墙打盹,被推门声惊得豁然起身,抄起手边一条手臂粗的木棍,横在身前,凶神恶煞地瞪着她。
应妄吟眯了眯眼,飞快扫视一圈。厢房内陈设简单,没有陪酒,没有清倌,连壶酒都没有。
这汉子一身粗布短打,显然是练家子。这种地方,不享乐,不喝酒,独自守着,可疑。可她没看见任何通道。
她飞快换上一副醉态,歪着身子,大着舌头:“哎哟仁兄,秋雅包厢呢?我的如花姑娘哪儿去了……”
那大汉闻言果然松了警惕,棍子往地上一竖,眉头虽还皱着,却已然见怪不怪:“前头三间,这不是雅间。”
她了然地“哦”了一声,拖长着调子点头。下一瞬,手一挥。
沉璧闪身而入,匕首寒光一现,人已欺到大汉身侧,一手制住他持棍的手臂,猛地向后一压。
大汉猝不及防,痛呼一声,整个人被按得扑倒在矮案上,手腕脱力,木棍“当啷”落地,滚了两圈。
应妄吟慢悠悠走过去,弯腰捡起那根木棍,在手里掂了掂。她垂眼睨着被压在案上痛得直冒冷汗的大汉,声音不紧不慢:
“那应姑娘,在哪儿?”
大汉闻言,瞳孔几不可察地一缩,嘴唇动了动,正要说什么。
一道破空声倏然而至,直逼沉璧要害。
沉璧反应极快,猛地松手闪身,那大汉趁机滚到一旁。匕首反手一抬,“叮”地一声抵住剑尖。
执剑之人冷面如霜,正是花无常。
沉璧匕首上抬格开,反手横划还击,花无常从容接下。两人身影交错,刀剑快得只剩残影,叮叮当当的碰撞声在厢房里连成一片。
应妄吟扔开手中的木棍,拔刀,闭眼,沉声:“停手。”
两人同时一顿。刀剑各自停在半寸之外,嗡鸣不止。
她睁眼,挥刀一振,刀背狠狠砸在花无常剑身上。长剑脱手飞出,当啷落地,颤鸣许久。
应妄吟收手站在原地,盯着他:“你拦我?”
花无常移开视线,声音低而平:“你不要再查了。”
她闻言笑了:“你说不查就不查?被刺杀的人又不是你。”
花无常转过眼,与她对上:“那人没想杀你。”
“那又如何?”她往前逼了一步,“害我,我还不能查了?”
花无常抿唇:“以后不会再有人能刺杀你。但你别再往下探了。”
“就凭你这张嘴?”她又往前两步,拧着眉,笑得近乎荒唐,“我当真是不认识你了,花无常。你如今为了一个人来拦我,宁把我的生死置于这种地步。”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放得重:“你还有没有把我当朋友。”
花无常沉默着,唇抿成一条线。
应妄吟转身走到墙角,弯腰捡起刀,插回刀鞘,声音冷下来:“滚开,我还能算你半个朋友。”
花无常抬眼看她,语气平淡:“我会管制那人,她以后无法再害你。”
“是谁。”
他不说话。
她挑眉:“是萧笙吗。”
花无常依旧沉默。
她烦了,声音陡然拔高:“说话。”
花无常终于开口,声音轻而沉:“知道了于你无益。”
应妄吟冷冷笑了一下,心里却已有了定数。她弯起唇,眼神却凉:“你和她什么关系?”
花无常避开她的视线。
“你不说,我也知道是谁了。”她声音笃定,一字一句砸在厢房里,“我今天来,要找应府嫡女,应妄吟。”
花无常眉眼不动:“她不在这儿。”
“不可能。”
“我保你以后平安。”他声音低下来,近乎请求,“你不要再探了。”
“滚开。”她转身便开始搜厢房四壁,手指沿着墙缝一寸寸摸过去,指节叩着砖缝,找有没有暗门夹层。
花无常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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