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妄吟站在窗前,只披着一件单衣。晨风吹得她衣角微动。她睁着眼,眼里空落落的,没有光,像一缕薄薄的魂魄。
天还未亮透,窗外雾蒙蒙一片,天地悬在将明未明的交界处,灰白里透出一点淡青。
身后传来极轻的动静。
赭朔从床榻上翻身,手往旁边一探,摸了个空,眉头立刻皱起来。他睁眼,目光落在窗前那道瘦削的身影上,动作停了。
应妄吟听见声音正要转身,赭朔已经站在她身后,只穿一件中衣,领口微敞,伸手将她轻轻搂住。
他身上温热,她身上却被风吹得很凉。两人肌肤一触,冷与热撞在一起。赭朔的体温慢慢渡过来,温和地、密密地裹住她。她垂着眼,没说话。
赭朔凑近她耳边:“怎么了。”
她安静片刻,扭头看他,手指不自觉地动了一下,被他轻轻握住。他的指尖一点点捂暖她冰凉的手。
应妄吟:“没什么。”
赭朔垂眼打量她的神色,抬手指尖擦过她的脸,干燥,微凉。他松开怀抱,将人牵到矮案前坐下。
案上一盏烛火未熄,火光极弱,混着窗外灰白的天光,照亮满案草蝶和案边那把短刀。
赭朔坐下来,把她按进怀里,让她靠在自己胸前。
应妄吟抬眼看他,不明所以,声音轻得像飘过来的:“干嘛。”
赭朔:“没什么。”
他把一只草蝶拿过来,低头,认真地绑在她腕上。
她垂眼看着,这只草蝶比她第一次折的精致了很多,绑在腕上,像一只安静的蝴蝶手环。
赭朔绑好了,脸贴着她的,又轻轻亲了一下。
她下意识想躲,偏开一点,眨眼之间,腕上的草蝶竟动了起来。
枯黄的草色一点一点染上翠绿,绿得晶莹,如初春的新叶。蝴蝶停在她手背上,翅膀轻轻翕动,活了过来。
赭朔从后环着她的腰,下巴搁在她肩侧,和她一起看着。她屏住呼吸,连眼睛都忘了眨。
赭朔:“好看吗。”
她侧目看他。明白他想问的不只是这一句好看,或者说,他只不过想让她开心一点。
她垂下眼,唇角极轻地弯了一下:“好看。”
赭朔抬手,在案面上轻轻一挥。神力如风扫过,满案的草蝶纷纷舒展开来,枯黄褪尽,翠色蔓延。
数十只蝴蝶在同一刻破开草壳,扑簌簌展翅而起,绕着她盘旋飞舞,有几只落在她发间,像别上了几片会动的翠玉。
案面空了,只剩满殿轻盈的翠蝶,在薄明的天光里上下翻飞。
赭朔仍贴在她耳侧,侧目看她。她垂眼,手背上那只蝴蝶仍在扇动翅膀,细小的足抓着她的皮肤,有点痒。
她扭过半个身子,正对着赭朔,盯着他的眼睛。
他垂眼看她,指尖撩起她颊边一缕发,慢慢勾到耳后。
应妄吟倾身凑近,极轻地吻了一下他的脸颊,力道轻得像蝴蝶落在花上。
应妄吟:“谢谢。”
赭朔垂着眼,视线从她眼睛滑到她的唇,倾身,唇轻轻覆上去,碰了一下,又退开半寸,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以后不准和我说谢谢。”
她闭上眼,喉咙里极轻地“嗯”了一声。
晨间,正殿。
应妄吟一身祭袍,腕上缠着赭赤,照例跪在神台前念着祝辞。声音轻得像呓语,她垂着眼,姿态端正,眼神却是发空。
香柱烧完了,灰塌下来,落在香炉里,最后一缕青烟散尽,她浑然未觉。
巫月提着食盒,从正殿门外探头望了一眼,见应妄吟背影端正,本想在门外装模作样等上一等,又觉出不对,再探头一看,香灰都凉透了。
巫月盯着那根烧尽的香看了片刻,放轻脚步走进去,将食盒搁在矮案上,发出一声轻响。
应妄吟被这声响惊回神,扭头看过来。
巫月已经坐在矮案前的蒲团上,姿态松散,玄色巫袍铺了一地。她支着下巴,似笑非笑:“太祝大人真是诚心,香都烧完了,还在那儿念呢。”
应妄吟回头看了一眼香炉,顿悟过来,垂眼:“没留意。”
巫月打量她片刻:“怎么了?”
她起身走到巫月旁边的蒲团坐下:“没什么。”
巫月掀开食盒盖子,眼睛仍在她脸上转:“没睡好?”
应妄吟难得话少,只“嗯”了一声。
巫月更觉稀奇,又追一句:“你怎么了?”
应妄吟垂眼看着食盒:“这什么。”
“补汤啊,十全大补的。给太子煮多了,给你带过来。”巫月把汤碗端出来,稳稳放到她面前,“这汤就该给缺觉的人补,你喝正合适。”
应妄吟看着那碗汤,表情有些犹豫:“最近是不是补太多了。”
巫月一摆手:“怎么会,补了之后身体好,精神足。”
“精神足那还怎么睡觉。”
“哎呀,这是补气的。”
应妄吟没再推脱,捧起汤碗小口小口地抿。汤还是温的,入口醇厚,顺着喉咙暖下去。热气萦着眼前,熏散了眉眼间那点空茫。
一只翠蝶从窗外飞进来,轻飘飘落在她的发上。
巫月托着腮,目光被那点翠绿吸引过去:“宗庙环境还是好,都能养出蝴蝶来。我之前都没见过这种蝴蝶。”
巫月伸手,蝴蝶便顺着她的指尖爬上来,被挪到两人中间。蝶翅轻轻扇动,翠色剔透。
应妄吟看着那只蝶,沉默片刻,“最近才有的。”
“那稀奇了,宗庙连朵花都没有,也能养出蝴蝶来。”
应妄吟没答话,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碗沿,索性低头继续喝汤。
巫月抬手,翠蝶又落回应妄吟手背上。应妄吟侧目看了一眼,那一点翠色衬着素白的指节,安静又鲜活。
“民间传闻,蝴蝶身上能附一缕亡魂,是幽冥的人回来看看人间的故人。”
应妄吟的动作停了一下。她垂眼看着手背上的翠蝶,半响,嘴角极轻地弯了弯:
“我哪有什么亡魂故人——”
话到一半,应妄吟忽然顿住,极轻地重复了那两个字:“亡魂。”
她扭头看向巫月:“你是不是能招魂?”
巫月一怔,随即点头:“怎么了。”
她眼里忽然亮起来,身子也往巫月那边倾了倾:“我想让你帮我找个人——不是,找个魂。”
巫月被她这神色弄得一愣,“什么什么人魂。”
“就是死人。”
“死了多久了?”
应妄吟顿了顿,那点光亮微微暗下去:“不确定。”
“一个月内吗?”
“可能。”
巫月皱了皱眉:“一个月外的话,估计招都招不来了。不过——”她拖长调子,“问问老祖宗倒是可以。”
应妄吟:“什么老祖宗。”
“汤啊。”
应妄吟一愣:“你怎么老是问他。”
“因为他知道的最多呀!商朝的魂哪个不经他手,大多数都是他子民,问他准没错。”
应妄吟琢磨了一下,觉得有几分道理:“那你招吧。”
巫月往后仰了仰,拉开一点距离:“你说招就招啊。”
“不然呢?”
“那肯定得备足好吃好喝的,不然他哪儿肯上来。”
应妄吟挑眉:“这么挑?”
“所有祖宗里就他脾气最大,要不是他知道最多,我也不请他。”
话音刚落,正殿里忽然凭空刮过一阵风。风势不大,却正正掠过神台,历代帝皇神位前的烛火猛地摇曳起来,明明灭灭。
应妄吟扭头看向巫月。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