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惟顾不得危险，指尖越过火苗直接抓住了那份燃烧着的文件。
似乎对方也没想到黎惟会这么做，眼见纸张已经烧毁大半，十分干脆地松了手，扭头就走。
黎惟不停用脚踩灭火苗，却收效甚微，千钧一发之际，一桶泼过来的凉水直接浇熄了火舌的气势。
“陈……”黎惟只发出了半个音节，随即他意识到，眼前的人并不是陈屿晋。
“然哥。”黎惟有些发愣。
贺然怎么在这？
贺然没有应声，神情凝重地将湿透的文件捡起来，然后才跟想起来黎惟在场似的，恢复了他那份惯有的温柔。
“没事吧小惟。”贺然关切道。
黎惟搓了搓泛红的手指，轻轻摇头：“没事，然哥你怎么在这？”
贺然提起手里的小水桶：“喏，给小扑满换水。”
“我这刚一进来就听见屋里叮咣作响，还着了火。”
贺然将文件上的水甩干几分，递还给黎惟，斟酌语气道：“这是很重要的东西吗？”
“不知道。”黎惟简单翻阅了一下文件，只依稀看清“孤儿院”几个字。纸张全部焚毁的地方差不多占百分之六十，这还不算那些燎得发黑的位置。
他是真的不知道。
别人要说这是他爸妈跟外星人私联的证据，黎惟都信。
他前十几年里全活得傻乎乎的，每天吃了睡睡了吃，当然还有磋磨陈屿晋。
察觉到贺然的目光也停留在文件上，黎惟率先转移话题道：“小扑满在哪呢？”
他左顾右盼了一圈：“我也是刚来，没想到屋里这么乱。”
“这里。”贺然示意黎惟跟上他。
厨房岛台上，一只小乌龟正在圆形鱼缸里惬意地吐着泡泡。
黎惟放松下紧绷的身体，凑近去看。
“小扑满还在啊。”
这只巴西龟是沈润青女士送给他的十二岁生日礼物，顺带着寄托了“千年王八万年龟”，希望她亲爱的儿子身体健康、长命百岁的美好愿望。
黎惟曾经很喜欢，就差把缸放进被窝里搂着睡。
后来想着，要是抱缸睡觉，陈屿晋就没有地方躺了。在陈屿晋和小乌龟之间，黎惟只好忍痛选择了陈屿晋。
贺然也弯下腰，温声道：“我不知道小扑满喜欢什么，就喂些龟粮。”
黎惟看向贺然：“我还以为你搬去首都，跟邵谦哥一起住了。”
贺然脸上飞速腾起两抹薄红：“我是跟他一起住，但定期也要回来打理一下家里的画，顺带着喂喂小扑满。”
黎惟伸出指尖轻轻点了点小扑满湿答答的脑袋，玻璃缸被收拾得很干净，小扑满胖得壳都快兜不住了，想来贺然没有骗他。
见黎惟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贺然板起脸，“你这些天去哪了，有住的地方吗？”
“有的呀。”黎惟对着他笑。
贺然装凶的效果显然没有陈屿晋那么好，黎惟一笑，他便再也端不住那副架势，眉眼先软了下来。
“在哪？”贺然无奈地叹了口气。
黎惟的眼神开始游移，模糊道：“朋友家。”
见黎惟不想说，贺然也不好继续追问，只把手里剩的半袋龟粮递给他。
“谢谢然哥。”黎惟眉眼弯弯地双手接过。
“其实你和邵谦哥真的不用担心的，我在朋友家很好，就不打扰你们二人世界了。”
“你啊。”贺然彻底无奈了。
他顿了顿，开口道：“黎赫也在找你，我觉得他肯定是藏着什么坏。”
“好，我知道了。”黎惟看起来并没有多少惊讶，毕竟上辈子他的手就是这么废的。
贺然眉头紧皱，生怕黎惟把这事轻轻揭过，“你一定要小心，黎赫前阵子惹了大麻烦，刚被黎若朗从家里放出来，心里肯定憋着气。”
黎惟来了兴致：“什么大麻烦？”
贺然摇摇头：“不知道，黎若朗把事情捂得很死。但阿谦曾经碰见过警车出入他们家，想来事情不会小。”
这下说得通了，黎惟心道。
怪不得他上辈子被黎赫“请”去家里的时候，看见他跟个无能狂怒的蚂蚱似的乱跳，原来是犯了事。
“其实说起黎若朗。”贺然略一沉吟，“他昨天被人打了。”
“哈？”黎惟的脸色相当精彩，“严重吗？”
贺然道：“挺严重的，腿都断了。”
他垂着眼：“说不定是黎赫在外面得罪了什么人，连累了家里。黎若朗成天为了儿子殚精竭虑，奈何黎赫扶不上墙，也是可怜天下父母心。”
对不起，他再也不叫陈屿晋陈小鸟了，黎惟在心里做了个揖。
他小时候觉得陈屿晋的名字实在拗口，又因为分不清小岛和小鸟，所以开心了便喊陈陈，不开心就是陈小鸟。
陈大鸟真是好样的！
他还想着陈屿晋消失那么久是去干嘛，原来是替天行道去了。
这行动力，黎惟觉得自己是该好好跟人家学学。
不对，黎惟忽然回过味来。
他不能让贺然知道自己跟陈屿晋待在一起。
陈屿晋当时离开得太突然，以至于黎惟身边的人对他都没有什么好印象。
人家刚替天行道完，黎惟不能让英雄挨揍啊！
“糟了，然哥。”黎惟抓住他的袖子，“那个贼不会动你家里的画吧。”
贺然脸色微变：“我回去看看。”
说完，他不放心地又看向黎惟。
“我没关系。”黎惟朝他点了点头。
贺然离开的脚步近乎仓皇，说起来他对黎惟多加照顾，也是因为这份相似的经历。
自从父母在一次野外采风时因泥石流意外去世后，贺然便将他们留下的那些画看得比自己的命还重。
两家作为故交，黎惟的画技大半是跟贺然的父母学的。
作为享誉国际的画家夫妻，黎惟被他们一口一个“好棒”“天才”地哄着，简直以为自己就是下一个达芬奇。
黎惟抱着装小扑满的玻璃缸翻过窗台，在往下跳的时候被轻轻扶了一把。
他一抬眼，这次是陈屿晋。
不知道陈屿晋是什么时候来的，有没有看见贺然，黎惟倒也不大在乎。
他蹲下身，将小扑满放进了院子里连通着小区外面的那条排水渠。
陈屿晋走上前，站到黎惟身侧，“你不把它带走吗？”
“带走？”黎惟撩动水波将小扑满推远。
他释然道：“我还未必能活得过它呢。”
陈屿晋沉默了很久，周围只有小扑满划水时溅起的轻响。
他哑着嗓子道：“巴西龟的寿命平均只有十五到二十五年。”
黎惟蹭了蹭手上的水痕：“哦，那跟我差不多。”
“黎惟！”陈屿晋厉声打断了他。
黎惟只觉得眼前一花，整个人被陈屿晋抓着手腕提了起来。
“干嘛。”他笑了一下。
陈屿晋的眉心紧皱着，因为尚且年轻，还没来得及生出些忧愁的纹路。
黎惟知道，他又开始下雪了。
夏天的夜晚，庭院里的花树无人打理，早早地败成了枯枝烂木，都曾是黎惟的父亲带着他一棵一棵精挑细选回家的。
黎若明站在院子里，用手指给年幼的儿子看。
二月梅花开，三月四月桃花和梨花开，五月槐花，六月合欢。
当时的黎惟一知半解，只因为有花看而高兴。
其实从前，花落的时候也很像下雪。
那些冬天时对于花开的殷切盼望，如今只剩下了一层薄薄的月光。月光泼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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