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这一仗打的真心惊,我听闻你一人孤身闯入敌军大本营时,心都快跳出来了!”
刘宠一边贴在葛玄身侧走着,一边神情激烈地说道。早前江东那边大获全胜,刘宠了却江夏诸多事宜后本来想来洛阳支援葛玄的,但是被葛玄严厉拒绝了。
刘宠闷声哼了一声:“张邈怎么回事,他居然就这么让你去了!?怎么不换他入敌营啊,他又美美隐身啦!你可是我的主脑,你绝对不能有事!不行,我说什么也要给张邈……”
“好了殿下,我有话要亲自和曹丕说,是我坚持要去的。他都信我能安全脱逃,你不信吗?”
刘宠被葛玄冷声打断,立即意识到自己的问题,赶忙向葛玄解释。
葛玄清楚刘宠一是担心她,二是对张邈有意见,所以也向她表明自己的态度。
两人便又说了好一通话,刘宠才放下心来:“曹□□后,由曹丕继位,他的性子和曹操大不相同。我想,解决他应该是很快的事。”
解决曹丕不难,难的是解决曹操遗留的那些跟随他的人。
葛玄道:“不要小瞧他,这孩子身上有股倔劲,逼急了只怕到时候鱼死网破。刘协还在曹营,我们已经夺回洛阳,如今是时候起兵讨伐曹魏,将刘协迎回皇宫。”
刘宠道:“孔明算下一笔账,曹魏兵力多集中在兖州,而我们经过多年行军打仗,兵力颇有分散。调动吧,怕人心未稳有人借机生乱,不动吧,又难以于曹魏一战。嘶,有些难办。”
葛玄听后回头看了诸葛亮一眼。他一直跟在她们二人身后,一直没说话都快让人忘了他的存在。
“你既然算得出这笔账,应当有解决办法。”
诸葛亮突然对上葛玄深邃的眼眸,谦卑道:“推行新令,,广纳人才,不论出身,只凭真才实学。各地换上殿下心腹后,便能高枕无忧。”
刘宠十分满意地点点头,刚想问葛玄这个方法如何,见她皱起眉,刘宠立刻敛起脸上的笑。
她一副严肃的表情摇了摇头:“早跟你说了这个方法不行,不论出身就不可行。”
葛玄道:“你觉得这个方法实施下去,需要多长时间?”
“需、需要一些时间。”诸葛亮声音越说越弱,他自己也清楚,一些时间就是很久,就是不确定性。
打仗打的就是物资,等到安插的心腹稳定后才来起兵,这期间的消耗谁来承担?
葛玄叹了口气,继续往前走:“不是人不行,是时间不行。”
陈王府的装潢很朴素,所以隔着老远三人就看见华佗在自己小院里忙碌的身影。
华佗拖着一口巨大的箱子,都快能装得下一个华佗了。葛玄看了一眼就认出来,这个箱子撞的是里面都是他的毕生家当。
华佗也看见三人了,特别是看见了葛玄。
“你有病啊,为了救一个没有医治可能的人,千里迢迢把我从另一个有生还可能的人那拉过来。”三人还没走近,华佗对朝天大喊,声音穿透力极强。
葛玄则笑的淡然:“所以才找你啊,你看看要是别人能行吗?”
华佗的屋子已经收拾整齐,他自己也穿戴上干净的衣裳,三人也被隔绝在小院的栅栏外。
葛玄道:“我这人虽不说多心善,但是人之将死,满足他生前最后的愿望,这点善意我还是有的。”
“可劲拉倒吧!”华佗看了一眼刘宠,还没说完的话吞回了肚子,跋扈的语气转为平静:“郭嘉的腿疾想要治好真的难。”
刘宠道:“华医师,就拿郭嘉当你的临床试验吧。我本就无意再费心神救治他,留他一条命已经是恩赐,是死是活,就让他听天由命吧。”
“哎哎哎!担不起担不起!”华佗当即鞠下大躬,陈王俘获敌军鬼才军师,将其圈养宠着的话他可听不少。
小院一旁烧起着好几个炉灶,火势正旺,药味一瞬就弥漫开来。
葛玄和刘宠本来是来看看华佗打算如何进行手术,可惜二人一路交谈耽误不少时间,华佗已经要开始了。
葛玄看向刘宠:“殿下,看来手术已经要开始了,这里就由我守着。政务繁忙,不得有误,郭嘉这边的消息我会第一时间传达。”
刘宠走的也很干脆,从头到尾都没有流露过一点担忧的神情,好像于她而言,郭嘉不过是个男宠,死一个,便换新的,没什么大不了。
但真是这样么?总之葛玄希望不是最坏的结果,因为她一定会让郭嘉死。
华佗诊断郭嘉的腿疾是神经脊椎神经受了压迫,所以会为他开膛,掰正他当初受伤再长好而歪掉的脊椎骨。
手术成功也不可能当即站起来,只是日后的康复中站起来的可能更大,手术不成功就是当场殒命。
手术进行了非常久,葛玄从白天呆到了黑夜,从院外的闲人变成了看管炉灶的小工。
终于,在最后一个药炉送进去不久,华佗出来了。衣衫被汗水浸透,身体僵硬如木偶,可他的眼神是明亮的。
“成功……很成功……”华佗声音沙哑绵软,透着难掩疲惫:“他吃了我研制的麻沸散,一时半会醒不过来,先派人看着,你回去歇着吧。”
“嗯,你去歇着吧。”
葛玄面无表情,语气也淡淡的,反而让华佗懵了,他都以为自己是不是手术失败了。但回头看了一眼仍然明亮的屋内,他也缓过神来,意味深长地葛玄一眼后,摇着头走开了。
仆人处理完手术的痕迹,葛玄也让他们退下了。
郭嘉俯趴在床上,脊背袒露在外。一道长长的伤口顺着脊椎蔓延开来,缝合的针脚密密麻麻,皮肉狰狞紧绷。
葛玄走近他,听到他正喃喃自语。
“历史……历史不会改变的……谁也不能改变历史……”
他竟还抱着这个念想,让葛玄不禁冷笑了一声:“妄图改变历史的人,和幻想自己能逆天改命没什么区别。历史、命数、天道,从来都是虚妄,是你没有窥透本心。”
“不……不是……我没有……”郭嘉呢喃着像是在回答葛玄。
“如何不是?你觉得曹操最终会是赢家,所以你拼命在造这个结局,这就是你的枷锁,是外界强加给你的认知。我敢说你日夜都活在痛苦中,你在局外时可以高高在上地旁观一切,去指责、去评判。但你现在是局中人,接下来发生的一切都是未知,什么是好,什么是坏,什么是对,什么是错,谁又说的准呢?”
“放屁……胡扯……”
郭嘉用虚弱的气息对葛玄展开辱骂,反倒像弱者的自我辩驳。
她背靠在床榻上坐了下来,望着窗外那一轮明月,也喃喃起来:“躲天意,避因果,诸般枷锁困真我。顺天意,承因果,今日方知我是我。一朝悟道见真我,何惧昔日旧枷锁,世间枷锁本是梦,无形无相亦无我。”
无极的经历让葛玄彻底悟透何为“道”。心死,道生,打破了那面时刻反射外界的镜子,葛玄才真正看清自己本心,她要的不是逃避,她要的是扭转世间对女子的不公,改写一切偏见。
郭嘉一直想遵循历史,是因为他不敢面对历史改变后的未知,本质上就是一种逃避。
而躲避,是没用的。
这就像那些诉说命运对自己不公的人,他们希望改命从而改变自己的现状,改变自己的结局,但他们从来没有承担改变命数的付出,他们只是希望有天神明能从天而降,然后选中自己这个平平无奇的人做天选之子。
葛玄道:“郭嘉,刘宠于你而言,究竟算什么?”
“我喜欢她。她和曹操一样,都是那么明媚,像初生的朝阳,让人看了就心生澎湃,但我、我也有自己的信仰……对不起……”
葛玄微微侧头看了眼床上依旧陷入昏迷的人,刘宠是一个缺爱的人,
葛玄不知何时离开的,也不知为何睡在了她外院的椅子上。
“葛玄,回房睡吧。”
她朦胧中听到一声呼唤,但睡意沉沉,她良久才睁开双眼。
这人好像是张邈,总不能是袁基,袁基还在邺城。
还未等她将眼睛完全睁开,就感到腰下有一股力撑着自己。
“你干什么?”葛玄顺势靠在那人肩上。
“你睡意已沉,稍一动身怕是便会惊醒,我扶你回榻安歇。”
“张邈……谢谢……”
窗外明月高悬,没有一丝浮云,银辉得以如瀑布般倾泻而下,反倒照亮月下人的歧念。
第二日清晨,葛玄才发现袁基来陈国了。她和刘宠约好了共同吃早膳,就把袁基一起带去了,没曾想刘宠还叫上了张邈。
刘宠迟到了,饭桌上,袁张二人正心平气和地讨论曹丕继位一事。
“曹丕刚刚继位,曹操旧部与他心难齐。在下认为,此时攻打陈留是个绝佳的好时机。”
袁基为葛玄的碗里添上一块糕点,看向张邈的眼里是如新月般明媚又森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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