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沉拍着她的背,轻声劝道:“郡主您又说傻话了,陛下和孟公子怎会一样呢?”
“无论怎么讲,陛下从前是您的养父,孟公子不是郡主如今心悦之人么?”
“奴婢知道郡主担心和陛下生分,有了嫌隙,可若是陛下也为了避嫌,不想让郡主和世子殿下的事,还有两位王爷的婚事扰在一处呢?”
“这倒也是的。”宁韫呢喃道。
她低下头,抱着引枕蹭了蹭脸,却还是心情不佳的样子。
绿沉抚了抚她的额发,正要起身,忽然看到宁韫身下的绣褥上有一片深暗的嫣红,不免讶叫出声来。
宁韫顺着她的目光低头,也怔了一瞬。
许是幼时不足的缘故,她的月信比旁人来得晚。
那时她已经十四岁,独自一人到了封地,不知是否是身边没有女性长辈的,没有安养好身体,之后每次来月信时便腹痛不止,下红更有数日。
还是去岁遇到了孟璋后,孟璋为她精心配药施针才调理好的,不知为何今日又犯。
宁韫垂着眼,看着身下那片洇开的红污,有些窘迫。
绿沉忙扶她躺下,自责道:“也怪我,这几日只顾着忙外头的事,竟忘了郡主月信就在这两日了……”
“怪你什么。”
宁韫打断了绿沉的话,起身默默更换寝衣。
“说到底这病只能怪我,原想装病避事,没想到烦心事一件不落,却真给自己惹了一身不快,说不定就是因撒谎得了报应呢。”
她撑起身坐到床头,捧起睿王送来的鱼汤盅,低头品抿了一口。
绿沉拿来新寝衣,问这汤怎么样,宁韫说很好喝,只可惜因为方才一番耽误了,已经凉了,如今喝着有些咸腻。
绿沉接过闻了闻,鱼鲜与笋菱的清甜还在,可香气已经散了,不由得连连叹气。
“真是可惜了,再热一次,也只怕不是原来的滋味,还多了腥气。”
宁韫没有接话,在那汤盅上抚了抚,让绿沉把它撤下了。
“上午你见了睿王殿下?他看来可安好吗?”
“奴婢在前厅见的王爷,瞧着王爷气色倒是不错,眉眼舒朗的。说起来,王爷和陛下当真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越来越像陛下了。”
宁韫笑了笑,说两位王兄与陛下长得都很像。
绿沉也跟着她笑,可是笑过后,却似乎还有话讲的样子,宁韫瞧她有心事,便提起方才绿沉训斥梨儿之事。
她知道绿沉一向是个好性的,对于小丫头们也素来包容,便问她方才为何动了气,是否是在外面听到了什么风言风语?
绿沉为宁韫更换着衣褥,手上微微一顿,只说那都是些外头关于郡主婚事的传言,本不值得一提。
“只是……方才奴婢代郡主入宫问安,走时太后娘娘身边的漪朱姑姑忽然追上来问了奴婢一句。”
“问的什么?”
“……她问起宁王殿下和睿王殿下小时候谁同郡主玩的更好些,绿沉低声道。
“那你是怎么答的?”
绿沉让她放心,低头理着褥角,她同漪朱说,郡主幼时自然是和柔嘉公主最好。
两位殿下是皇子,功课那样紧,不常在一起玩闹,既有兄长之名,对郡主关护些也是应当的。
宁韫点点头,觉得小腹有些坠痛,原本想起来走动,如今索性也懒在榻上了。
她回想起漪朱,低声道:“这人平日也不管事,也不是最受宠信的,应当不是太后娘娘的意思,或许是旁人让她问的。”
宁韫的声音很小,像是只说给自己听一样,绿沉上前抚了抚她的手,说自己也是这样以为。
“陛下虽春秋鼎盛,可是两位王兄也都要到弱冠之年了,太子之位,终究是只能给一人的,我可不想牵涉进去……”
宁韫低下头沉声道。
”若是……陛下有一日不在了,难免有争杀相斗,怎么会是好事。”
这样的话是千万不能让旁人听到的,绿沉也知道,郡主如今是真的太累了。
她低声音劝慰,说也只有咱们王爷会想不明白其中的利弊,陛下是绝不会让郡主受委屈的。
绿沉扶宁韫躺下,给她拿了一个蒸热的艾草小包来敷在小腹上。
“郡主睡一会儿吧,睡一会儿就好了。”
宁韫沉沉睡下了,闭上眼,却不住地陷回方才那个未完的梦里。
梦中是一片沉沉的暮色,天昏地黄,皇宫不似她记忆里那样,是从未有过的黯淡。
她梦到了当朝天子元昭帝,她从前也称为父皇的人。
他病了,殿内燃着安神香,烟气袅袅,将一切都笼得模糊,龙榻上帷帐半垂下来。
奇怪,这本应当是黄色的东西,如今却失了光泽,泛着灰旧。
宁韫走近了,看到榻上的人病得很厉害,她从未见过他这个样子。
原来那样威严的一个人,也会有病容憔悴的一日,眉目不再凛然,鬓边添上霜色。
他靠在枕上,听到她的脚步声,堪堪睁开眼,昔日朝臣不敢直视的眼睛,如今望着她,满是痛心,似乎是有什么话对她说。
宁韫看不清自己的神色,也不敢看他的。
窗外有风吹过,他便不住地低咳起来。
宁韫记得从前秋狩之时,他跨马立在坡原之上,风从北境而来,旌旗猎猎作响,许多人都不能站定,他却似山一般巍峨不动。
元昭帝抬起干瘦的手,将宁韫的指尖包握在掌心,她坐在床边看着他,却没有说话,哭声也没有。
只是坐了一时,来了一个不熟悉的太监对她说:“皇后娘娘,太上皇该喝药了。”
“您也该走了,奴婢送您出去吧,走得晚了,莫要让陛下怪罪。”
皇后娘娘。
太上皇。
宁韫霎时惊醒了,如今天已阴黑,夜色浓密,内室里连一丝月光都没有。
她想起入京路上在益州遭遇水患的她落入江流的时候。
那时她拼命挣扎,却喘不过气来,越是挣扎,越是向更深更冷的地方坠落。
她一触自己的脸,摸到了眼泪。
*
绿沉明白,郡主此番回京,是不得不病一场的,只是没想到当日汝南王爷探望一场过后,郡主的身子当真一日不如一日。
宫中太医来看过,诊脉许久,只说应当是郡主此前落水受惊,伤了根本,至于这落红的病症,却有些束手无策,几位太医斟酌良久,用了许多药,却都不见效。
绿沉知道这病是孟公子治好的,可是如今孟公子是万万来不得京城的,真是叫人心急。
病中这几日,元昭帝已经回銮,得知郡主病重,特派了御前掌印李俶前来宽问,却正赶上宁韫病得最难受的时候,人昏昏沉沉睡着。
李俶在外候了半个时辰,终究没能得见一面,只和绿沉说了些话。
“郡主也是我看着长大的孩子,那年初入宫的时候,跟在太后娘娘身边安安静静的一句话也不多说,唉……”
他告知绿沉,陛下早就派人在查郡主益州落水之事,让郡主宽心安养。
“陛下还有一言让我转达,陛下说,‘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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