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墙低矮,墙头歪歪扭扭支着杂草,院子里一方天井,屋檐下堆着柴火。正屋陈设简陋,桌上堆着捆好的绣线、打包妥当的花翠匣子,薛婆子和李群雨、厉迩二人坐在桌边。
李群雨一边摆弄桌上的绣线,一边听薛婆子讲话。
“大门大户盖起来不容易,但倒下快得很。那一大家子全是女人,就崔进一个男的,他死了整个家就倒了一半,孟大娘子身子又不好,丈夫去世受了打击一病不起,没过两个月就没了。那段日子,崔家真真是乱成一锅粥,没有哪个丫鬟小厮能忍住不顺点东西出来,我每次去那边卖花翠都能听说几个故事,谁和谁私奔了,谁回家了,谁半夜爬墙了,谁偷钥匙了。当时宅子里人人手头都宽裕,我生意可好了,做的花翠都不够卖。要是日子都能像那个时候,我也就不干别的了,专卖花翠。”
李群雨听着笑了,她才不信薛婆子舍得放下买卖丫鬟、牵线搭桥的生意,这些生意做成一门抵得上半年的花翠钱。
“这么说的话,崔府上上下下的丫鬟小厮仆妇到哪去了,您都知道?”
薛婆子笑着问:“这花翠您有没有瞧得上的?”
“您如果都知道,我就都瞧得上。”
薛婆子闻言笑道:“您说话真敞亮,等着。”
说罢,薛婆子便旁边一个箱子走去,在里面翻了一会儿,拿着一个本子走了过来。
“您看,我都记下来了,名字是什么,在崔府是做什么的,婚配给谁了,后来做什么去了,我都记得清清楚楚。”
李群雨接过小本子,目瞪口呆:“您这本事,给大户人家当管家都绰绰有余。”
“干一行就要精一行嘛,不然您以为我这名声哪来的,谁说起我不道一声可靠。”
李群雨一边看一边问:“您有没有听说府里哪个和荼蘼走得比较近?或者说哪个受崔进欺负比较多?府外的也行。”
薛婆子想了想道:“府外的不清楚,但府里确实有一个。”
“哪个?”
“不在上面,已经死了。”
李群雨抬起头来:“怎么死的?死得比崔进晚?”
“不,她死的早,不过,两个人差不多前后脚,应该就隔了三四天。当时街里街坊都传说是元霄儿死得冤枉,变成厉鬼找崔进索命……不,想起来了,隔了七天,元霄儿头七的时候,崔进死了,所以消息传的很凶。七天连死两个人,别说晚上,大家白天都不敢经过那儿。”
“元霄儿怎么死的?”
“自己跳井,所以大家才觉得她会变成厉鬼嘛。元霄儿是荼蘼的使唤丫头,刚买进去的时候跟豆芽菜一样,但越长越好看,身子瘦长条,长手长脚,皮肤白净。应该是崔进那个该死的起了贼心,强要了她的身子,她想不开就跳井了。府里传出来的消息就是这样,应该是真的,起码跳井是真的,好多人都看到尸体了。”
李群雨一时无言。
薛婆子又道:“不过现在想想,应该不是厉鬼索命,是荼蘼给她报仇。唉,一命换一命,崔进死得不冤,其实他一条命都不够还的,我印象里他们府上还有个自杀的,上吊自缢,不过是很多年前的事儿了。”
李群雨捏着本子不言语。
“两个孩子都太小了,年纪大点说不定也就能想开了,女子的清白有什么重要的,这世上哪块地方干净?银子才重要。捞点银子就跑呗,总得把这辈子活出个模样再死啊。所以说,有时候胆子小的女孩,我特别不愿意把她们卖进大宅子里,肯定要憋屈死。嗐,女人家听了这些事儿肯定不好受,但世道就是这么个世道。要我说荼蘼就不该抓,还该表扬,立个牌坊,你想想荼蘼要是不出手那宅子里还要死多少女子啊。”
饶是李群雨有心理准备,也被崔家的这些糟心事激得够呛。
李群雨看到本子上崔家的某一页,只有一个名字和日期,却没有去向,这个名字的上方是荼蘼的名字。
“这个人去哪了?”
“忽然消失了,就在这天,”薛婆子指着名字旁边的日期道,“和荼蘼是同一天。名字叫中秋儿,也是荼蘼的丫鬟。旁人都没听说她要去哪,后来也都没见过,要么死了,要么不在这附近。”
——
李群雨完全没有吃饭的心情,她决定了,以后只抓拦路抢劫的妖怪,其他妖怪都不管。
“怪不得《水浒传》火了一年又一年呢,只要这世道好不起来,《水浒传》就禁不掉!”李群雨皱着眉头,走得很快。
厉迩不确定魔界现在是什么样子,据说之前是强者为尊,硝烟四起。人界和那个时候的魔界相比,看起来好一点,但本质上差不多,还是强者为尊,有钱有权的人就可以为所欲为而不用承担责任。
“这个世界要是一本小说就好了,如果是小说,我立马跑到杏山把荼蘼放了,然后和她一块上梁山。”
厉迩问:“那你俩谁坐第一把交椅?”
李群雨一时回答不上来,她们中应该没有任何一个愿意让另一个人骑在自己头上。
“好问题。”她看了厉迩一眼,“要不你也一块上梁山,两个人里面,你肯定选我吧,我们两票对一票,我就可以坐上第一把交椅,你放心,我不会亏待你,第二把交椅给你坐。”
“谁说我肯定选你,我要选我自己。”
“哼,那散伙吧,咱仨凑一起只剩打架了,干不成大事。”
现实和小说最大的区别就是,小说里有主角,有小人物,现实里没有小人物都是主角。书本里,小人物本身的生死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主角的形象,想展现主角的快意恩仇,那就多死几个小人物,想展现主角的大仁大义,就让他多救几个小人物。现实里,每个人都是主角,都是大人物,他们的死活都很重要。
李群雨觉得自己如今有些疲倦,也是因为这个,元霄儿的死重要,崔进的死重要,荼蘼的生死也重要,都很重要的事情却针锋相对,她感觉自己夹在中间有些窒息。
——
庭院花木繁盛,花枝探入檐角,风声花叶簌簌作响,屋内一张梨花木大圆桌旁坐了三个人。
“我不知道,荼蘼不肯说原因?”
李群雨点了点头。
“她不愿意说,你们可以猜嘛。其实杀人无非就两个原因,第一,孔序挡了她的路,第二,她跟孔序有仇。但是两个原因都说不通。”
“怎么说不通?”
“第一个,孔序怎么挡得住她?她可是妖怪诶,想走就走,想留就留,家里的财宝看上哪个就把哪个搬走,想要哪个男人就把他掳走,谁还能拦得住她不成,干嘛要杀人呢,还用那么麻烦的办法。不像我,得熬死这个才能嫁给下一个,哪天实在熬不动了,才会大着胆子下毒害人。”
女子喝了一口茶,又继续道:“再说第二条,如果是想报仇,那手段有点太幼稚了。中毒简直是最舒坦的一种死法,最好的报仇是让他生不如死,搞个半身不遂,或者搞个不能人道,再给他宣扬出去,保准让他下半辈子没脸见人,这才叫报仇啊。所以,你要我说的话,我觉得孔序不可能是荼蘼杀的,你们大概率搞错了。”
“你和荼蘼关系是不是还可以?”这是第一个质疑杏山判断的人。
女子避开眼神:“一般吧,但反正住在一个屋檐下,总是能说上几句话。”
“荼蘼来这里的时候,自己有带丫鬟吗?”
女子想了想道:“没有,她在这的丫鬟,一个是从我这里拨过去的,一个是来了新买的,现在都嫁人了。”
“荼蘼跟你聊起过以前的事儿吗?有提到中秋儿、元霄儿吗?这俩人她之前的丫鬟。”
女子摇了摇头:“她不爱聊这个。她平时帮着我管家,我们聊家里的事儿比较多。荼蘼做事很周到,虽然我是正房夫人,但是下面的人闹起来之后,我一点都劝不住,反而我越劝他们越闹,都是荼蘼帮我。这么好的人,能做出杀人的事儿,打死我都不信。”
“荼蘼什么时候离开这里的?走的时候有带什么人吗?”
“我打算改嫁的时候,她才走的,一个人。不是我为荼蘼说话,妖怪怎么了?我们全家上下没一个人觉得她是妖怪,反而都还挺感谢她。你也知道,这么大一个家,要是男人忽然倒了,事情会有多麻烦。孔序去世的时候,无父无母,但留了一个四岁的弟弟孔希,按律法暂时归他娘舅李四照看。李四这个人最是无赖,总是借着孔希的名头要这个要那个,今天要搬一张床,明天要拆一扇门,闹个没完。可孔序没留下多少钱,反而留了一堆烂账。是荼蘼出面招了护院,把铺子田产卖了还账,又跟官府打点关系,把剩下的田产都转到我名下,我改嫁之后,又把田产转到了孔希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