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时一刻,日头正切在书房匾额的右下角。
屋内,隔扇的棂条割开日光。顾世荣正坐在书案前仔细翻阅禀帖,刚看完一份信笺,他锁着眉心将信笺一页边角小心翼翼折起。
忽而,门扉轻启,王氏入内。日柱斜切,把房间分割成明暗两半,她在门边阴影处站定。
王氏看见书案前的顾世荣头也不抬,纸页翻动声沙沙作响,他整个人被光柱笼罩,明光刺眼,叫人瞧不清他的脸。她不由得向前微微探身:“老爷。
“今晨苏氏大闹正辉堂之事,老爷听说了吧?
“她将自己房中丫鬟撵了,转头从雷氏院中抢去一人,雷氏方才来我这儿哭了大半个时辰。”
又道:“我不是说她要人不对,只她如今行事乖张,竟是不将人放在眼中了。”
顿了顿,她见顾世荣仍是不接话,只得接着道,“老爷还记得吧?当年她母亲的事,她怕是……已经知道了。”
取过桌上铜尺将纸页轻轻压住,顾世荣继续翻阅另一份文书,眼皮子也不抬:“知道了又如何?”
王氏噎住,片刻后才道:“知道了她母亲已不在人世,我怕她……怕她起了别的心思。到底是个不安分的,万一留成祸患……”
桌前,顾世荣终于抬起头,却只瞧了她一眼便转向窗口。
窗台上,光柱带尘,他声音淡淡的没有温度:“当年那件事,知道底细的人,这府中不超过三个。她身在后宅,能知道什么?”
王氏分辩:“可她今日实在……若是四处打听……”
“打听到了什么?打听到了谁?”顾世荣面上带着明显不悦。
王氏语塞:“现下还没有。”
顾世荣将手中禀帖举起:“海上折了十七条人命,朝廷催贡的差官月底就要到了。我前面顶着这些,你连后宅一个没有根基的妾室都拿捏不住?
“她只是妾,孤寡无依,顾家仁慈才给她一口饭吃。这事阖府上下谁人不知?她自己难道不清楚?这样,你都压不下去?”
王氏脸色微白:“我自是压得下去,只是想着,若她当真心存怨怼,不如趁早……”
顾世荣手中禀帖撂下,声响不大,王氏噤声。顾世荣不再看向妻子,开始拆另一份公文。
“海上折的是银钱,朝廷要的是银钱,正月里交不出岁贡,你我来年喝西北风。
“后宅这些事,不要弄出人命,不必再来问我。”
王氏知晓他不会再开口了,一福身子:“是。妾身明白了。”
她往门口走了两步,回头看见顾世荣没抬头,也没再说话。王氏抬脚跨出门槛,扶在门框上的手,指节泛了白。
当年她刚嫁进来时,也是这间书房,她站在门外。当时,她颤抖着手扶着门框,看着顾世荣双臂环住秦氏教她习字。
后来她学会了不抖。
再后来,这家中再没有秦挽秋,能进这间书房的女眷,只有她。
王氏视线落向不远处福寿堂方向,如今那一位孀居不出,她掌管着整个顾家,不过是一个苏伏雪罢了,她自然也不会再抖。
一阵风卷过来,她忽然觉得有些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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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苑的主屋门窗紧闭,日头隔着旧窗纸斜斜渗进来,落在桌面上是一层淡灰白色。
傅雪坐在椅中,桌上是她的全部家当,一包袱的零碎。
“周妈妈,往后银春便在冬苑住下。”她转头又对银春说,“一会儿你先去看看屋中可缺什么。”
周妈妈应声。
银春‘噗通’跪下:“奴婢谢过姨娘。”
傅雪忙伸手拦住她肩膀。
银春抬头望过来,似有不解。
傅雪微微一笑:“起来罢。”又道,“今后你待在这院中做事,外头的事,便交给周妈妈打理。”
银春面上两行清泪滚落,不必单独出院子,日子便可清净下来。
周妈妈瞧着打趣道:“怎的高兴了反而哭呢,快起来吧,磕坏了额头可就破相了。”
傅雪看着她,耳畔又响起落水那日顾逸舟黏腻的声音在假山群里喊‘银春’,下一瞬,她淡淡开口道:“既然到了冬苑,今后便唤你银冬吧。”
小丫鬟破涕为笑:“谢谢姨娘赐名。”便转身出了屋子去收拾东西。
周妈妈瞧着这主仆二人,亦是欢喜。只她喜中带忧:“姨娘,今日您得罪了雷姨娘,还得罪了大夫人,这往后日子可如何是好……”
傅雪却并不忧心:“妈妈,这顾府后宅之中,最为尊贵之人是谁?”
周妈妈一愣。后宅中尊贵之人,自然是大夫人。只姨娘一双眸子亮晶晶,笑着瞧她,周妈妈不由思忖起来。
“难道,您是说……”
傅雪笑道:“妈妈,后宅之中,除了大夫人,还有一位老夫人不是。”
周妈妈不住点头。这后宅,若是真的论起来,最为尊贵之人确实当属老夫人。随即,又犯起愁来:“姨娘,老夫人自从将管家权交给夫人之后,再未理事,只怕……”
“妈妈,你瞧这些东西换了银子后,够请老夫人身边的妈妈吃顿酒吗?”
周妈妈顿时明白了苏氏的意思,这是要用银钱买路呀。
她顿时面色一僵:“姨娘……”
傅雪看过来。
周妈妈红着脸道:“老夫人身边最为贴心之人是尹妈妈。这位尹妈妈当初跟着老夫人嫁入顾家,几十年来一直陪着老夫人,最是忠心耿耿……”
傅雪歪头。
周妈妈一跺脚,咬牙道:“尹妈妈……自是不差钱的。”
傅雪一愣:不差钱?怎么会这样?她原本想着,下血本拉拢老夫人身边的婆子,只求在老夫人面前能递上一句话。
旁的倒也无所谓,只要大夫人忌讳着不敢对她下死手,她就能有时间同顾家人周旋,便可完成苏伏雪的心愿。
她竟是忘了,老夫人身边的婆子是不差钱的……傅雪目光晦涩,淡淡扫过桌上器物。也是,虽说是仆妇,老夫人身边的婆子,又怎能与旁的婆子同日而语。竟是她想岔了,她果然还是对这个新环境不够熟悉。
屋中,寂静无声。
周妈妈觑着苏姨娘面色,咽下口中唾液,大着胆子又道:“姨娘,便是尹妈妈愿意同咱们吃酒也是没用的。”
傅雪不解:“为何?”
周妈妈道:“当初老夫人交了管家之权,同时还下了一道令:自此再不见府中姨娘。”
这是什么规矩?傅雪只觉得闻所未闻。若是说老夫人不耐操劳琐事,谁都不见也就罢了。为何特地定下规矩,独独不见府中姨娘?
像是猎人嗅到了猎物的气味一般。傅雪直觉,此间定有隐情。
“妈妈可知老夫人缘何独独不见府中姨娘?”
周妈妈叹息道:“要说起来,兴许还是因为秦姨娘的事。”
原来这座院子原本叫秋苑,主人便是姨娘秦挽秋,也就是周妈妈的上一任主子。据说正是因着秦氏的院子叫秋苑,后头才有了春苑、夏苑,以及她的冬苑。
秦姨娘原本是随顾老爷一道长大的丫鬟。老夫人也是自幼瞧着秦姨娘侍奉大爷身边,行事妥帖,为人谦逊,自也是喜欢的。
在大夫人王氏进门之前,这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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