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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第十一章

小说:

寒门首辅夫人

作者:

墨花向晚

分类:

现代言情

县试前一日,云阳县学。

入了秋,天亮得愈发迟了。卯时已过,天边仍只泛着蟹壳青,县城里的薄雾还未散尽。县学门前的石阶上沾着露水,青幽幽地泛着光。

三三两两的生员或抱书疾走,或低声背诵,间或夹杂着几声早鸦掠过天际的嘶鸣。

赵砚初到得早。

他今日穿了那身鸦青色的细布直裰,是师莺莺前几日赶制出来的。

料子不算顶好,却胜在剪裁合体。穿在他身上,愈发显得人如青竹,清瘦而挺拔。

他从明伦堂出来时,手里多了块巴掌大的木牌,上面用朱笔写着九号二字,边缘还沾着未干透的印泥。

“赵兄!赵兄留步!”

身后传来一道热络的招呼。

赵砚初回头,见是同在县学备考的一名生员,姓陈,单名一个“平”字,家境清寒,平日与他时有往来。

陈平小跑着追上来,喘着气道:“赵兄,号牌领了?我在前头找了你好久。怎么样,明日的准备可还妥当?”

“尚可。”赵砚初点头,“你号牌领了?”

“领了领了,三十七号。哎,挤在东边角上,听说那考棚漏风,真要命。”陈平苦着脸,又压低声音,“对了,你听说了吗?周璟今日也来县学了。这会儿正在明伦堂后面的老槐树下跟一帮人说话。我方才打那儿路过,听见他提起你,笑得阴阳怪气的。你待会儿绕着点走,别与他撞上。”

赵砚初神色未变,只淡淡应了一声。

他对周璟,从无畏惧,也谈不上多少情绪。

那是个被家族宠坏了的公子哥儿,自视甚高,却没有什么真本事。

赵砚初从前不与他计较,是因为自己根基未稳,也不想给师莺莺惹麻烦。

可如今,周璟的手越伸越长,昨日甚至当众说什么要娶师莺莺。

这便已经踩到了他的底线。

他不想避,也不必避。

两人正说着,明伦堂后头那株百年老槐下忽然爆出一阵笑声。

赵砚初循声望去,果然看见周璟被五六个生员众星拱月地围在中央。

他今日穿了身月白云纹锦袍,袍摆用银线勾着缠枝纹,腰束玉带,通身的气派与这清苦的县学格格不入。

“周兄大才,明日必定高中案首!”一个白胖书生摇着折扇,笑得满脸谄媚,“小弟前几日得了两篇周兄的旧作,拿回去细细品读,真是字字珠玑、篇篇锦绣啊!”

“就是就是。”旁边一个瘦高个儿忙不迭地接话,“别说县试,来年乡试,周兄也必是解元之选。我等能与你同窗,可是天大的福分。”

周璟被捧得嘴角微扬,却偏要装出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将手中折扇展开。

“诸位过奖了,区区县试,不过一试耳。我周家世代书香,若连个县试都过不了,那才是笑话。”

他说这话时,目光似有若无地朝赵砚初的方向瞥来,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赵砚初看得分明,却只当未见,抬步欲走。

“呦,那不是赵兄吗?”周璟的声音适时响起,带着些许惊讶,像才看见他一般。

他收了折扇,迈步朝赵砚初走去,身后那帮跟班自然呼啦啦地跟上,在两人之间围出个半圆。

“赵兄,多日不见,别来无恙。”周璟微微拱手,笑容温文,若非眼底那抹毫不掩饰的挑衅,倒真像个殷勤有礼的同窗了。

“托福。”赵砚初回了一礼,声音淡得听不出情绪,“周兄也来领号牌?”

“领过了。”周璟把玩着手中的号牌,状似不经意道,“十一号,不知赵兄是几号?若你我恰好比邻而试,倒也有趣。”

“九号。”赵砚初不避不让。

“九号?”周璟眉头一挑,笑了,“九为极数,赵兄这号,端的是好兆头。只是号码再好,也得有真才实学相配。否则,便如锦衣夜行,徒惹人笑罢了。”

他话音落下,四下里安静了一瞬。

在场人都听出了弦外之音,有人低头去看自己手中的号牌,假装没听见。有人交换个眼色,露出看好戏的神情。

赵砚初没动,甚至连眉毛都没抬一下。

“周兄说得对。”他淡淡道,“号码终归只是号码,考场之上,凭的是文章,不是嘴皮子。周兄既深知此理,又何必在此多费口舌?”

周璟脸色微僵,旋即又笑起来:“赵兄果然快人快语,既如此,不如——”他顿了一下,环顾四周,见周围已聚了二十来号人,才不紧不慢地说,“不如你我在此切磋一场,明日便是县试,便以八股为题。也让诸位同窗看看,赵兄这些时日闭门苦读,究竟读出了什么。”

这话一出,四下一片哗然。

“这是下战书啊……”

“周璟是增生,家里请的西席都是府城有名头的,赵砚初能行吗?”

“别小看赵砚初,他前几日写的时文还得了孙夫子的甲等呢。”

“那又如何?周家藏书千卷,周璟自幼受名师指点,寒门能比?”

议论声嗡嗡地响,像一群惊起的蜂。

赵砚初站在原地,面色平静如水。他抬眼看向周璟,目光清而淡,像在看一个执意要跳梁的伶人。

“你想怎么比?”他问。

周璟心中暗喜,面上却愈发从容:“你我各作八股一篇,题目嘛……为公平起见,便请陈兄来出,如何?”他转向陈平,笑得和善,“陈兄与赵兄交好,由你来出题,赵兄总不会再推辞了吧?”

陈平被点了名,脸都白了,连连摆手:“周兄说笑了,我、我哪有资格出题……”

“无妨。”赵砚初忽然开口,“周兄既要比,那便比。题目,就由陈兄出。”

陈平张了张嘴,看看赵砚初,又看看周璟,最后硬着头皮道:“那……那便以《论语》中‘君子不器为题’,如何?”

“君子不器。”周璟咂了咂这四个字,笑了,“好题,赵兄,请吧。”

早有那会来事的书生跑去明伦堂取了两副纸笔,又搬了张半旧的长案,往老槐下一放。

墨是现成的,水从井里现打。

众人生怕错过好戏,呼啦啦围了个里三层外三层,连廊下背书的那几个童生也放下书挤了过来。

周璟先写。

他提笔饱蘸浓墨,略一沉吟,便落笔如飞。

只见他腕骨轻转,字迹端正秀逸,写得一手漂亮的书院体。

破题先写:圣人论君子之全,不限于一器也。

接着承题、起讲,中规中矩,引《易》称“形而上者谓之道,形而下者谓之器”,再引《孟子》旁证“君子深造之以道”,末了以“故君子不器,乃成其大”作结。

一篇八股,不过半炷香便已完成。

周璟搁下笔,往纸面上吹了吹未干的墨迹,这才含笑转身,对众人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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