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事步入正轨之际,总有些意外来得猝不及防。
中州急报,南桑陈兵镇南关外,镇南关危矣。
卫寂接到旨意即刻入宫,商议对策。边关的信使还提到,
“此番南桑来势汹汹,与兖州情形不同,那对面的赤绡将军还扬言…”
“他还说什么?”卫寂看着他欲说还休的样子,心中焦急。
“他还扬言说要攻破镇南关,登上桐柏山,将镇远将军夫妇挫骨扬灰。”信使不敢妄言,匍匐在地,瑟缩着不敢动。
卫寂闻言攥紧了拳,回身询问,
“陛下准备派谁前去边关?”
刘叙坐在上首,也甚是纠结,新朝重文,武将本就稀缺,大多守在大徵各个关隘,京中萧老将军今早请旨出征,可是他毕竟年事已高,思来想去还是不妥。
“陛下,不妨让我去吧。”卫寂跪下来,郑重的提议。
“可是…”
“我知道陛下爱重,只是我早晚要去边关寻药,如今不过提前些,我正愁找不到理由离京,陛下不如就做一回恶人。”
外头的小太监传唤,说是大理寺少卿江诏求见,刘叙还没有想好,也就让他一起进来出出主意。
却不想他一进来就跪下,请刘叙派他去支援镇南关。
“你们一个两个这么积极,可知道此一战凶险万分,比兖州之时更加难测。”
“自古以来,文以谏死,武以战死。在朝为官,若此时尚只知退避,万民如何能安?”卫寂正色道。
江诏接上去,
“中州镇南关确实只有藏明最熟悉。近年来,政通人和,国库富裕,臣亦有信心,能将他们挡在关外,打回南境。”
刘叙拿不定主意,扭头看了看元焘,老太监看着堂下的两人,只觉得此情此景似曾相识。
十年前,周勋也是跪在这里,向先帝自请南征增援。
他转头对上陛下的视线,轻轻的点了点头,心中纵然不忍,却还是劝文祯帝,早做决断。
“好,今日兵部会拟好随军一切事由,你们回去好好同家人道别,明早启程。”
卫寂走出勤政殿,江诏却没有跟过来,他重新又跪了下来,
“陛下,臣斗胆,想向陛下讨一个恩旨,如若此战能胜,还请陛下答应臣一件事。”
“好,你若是凯旋,便是我大徵的英雄,你要一道恩旨,朕应下了。”
“谢陛下。”
——
翌日,城门外。
京中好友,亲人、爱人早早等在一旁,只等着卫寂与江诏披挂领兵而出。
门前整军,迟初上前,纵万般不舍,也只好放他离去。
“周敬之,早去早回。”
自旧案平反以来,这是十年间第一次。而这第一声的周敬之,是她说出口。
新婚之夜,她便祝他,早日做回周子墨,今日得偿所愿,却又要分别。
“是,夫人之命,不敢不从。”他今日身披重甲,手执昆吾,肃穆替代了少年气,却还是不忍,伸手拭去她夺眶而出的泪,再感受一次她脸庞的温度。
江诏环顾周围,还是怅然,琳琅今日是来不得的。
时辰一到,便要分别,
“夫人等我,我定为夫人寻得良药,为大徵守住镇南关。”
边关不比京中,黄沙漫天,已有霜冻,两军交战数月,将士疲敝,粮草告急,再耗下去绝非上策。
卫寂转变策略,带兵夜袭,兵分三路,终成合围之势。
只是鏖战之后,三军会合,却不见卫寂。
江诏左肩中了一箭,只差毫厘便是回天乏术,也已陷入昏迷。
中州守将打扫战场,四处搜寻,还是没有卫寂的消息,只能先遣人将残部与江诏送回京城,耽误不得,自己另修书一封,禀明卫寂失踪,尚在搜寻。
大军凯旋之日,迟初与紫菀候在门口,是不是向远处张望,手上的暖炉已经凉了,她竟都未察觉。
只是本该走在最前面的人却没有出现,看着彼此搀扶的伤员,有一些甚至肢体残缺,早已没有了出发时的风貌。
看着队伍一点一点走完,迟初只觉得心中那种夹杂着不安的刺痛,强撑着往回走,一边的紫菀早已泪流满面,
“走,去江府,江少卿不是回来了吗,走,我们去找他…”她的声音早已将她的混乱暴露无遗。
紫菀搀着她,哽咽得劝她,
“夫人,先回府吧,江少卿中箭,危在旦夕,如今已是重伤昏迷,就算我们登门,也问不出什么…”
扶着她没走出几步,迟初只觉得悲恸欲绝,鲜血涌上来甚至都来不及拿绢帕去掩。
鲜血染了披风,她失去意识,重重栽倒。
宫中的文祯帝看罢奏报,在诸位朝臣面前,良久没有说话,待到声音稳得住些,方才开口,
“中州捷报,南桑已然退兵。”
一时之间朝野上下,群情沸腾,皆贺天佑大徵。只有元焘站在陛下身后,看得清楚,文祯帝在案下的手,死死扣住龙椅,强忍着悲痛。在热闹的庆祝之中,悄然心碎。
元焘召来一旁的小太监,在他耳边低声嘱咐,
“快去请皇后娘娘。”
下朝之后,刘叙只觉得周身的气力全部抽离,攒着这来之不易的捷报奏纸,原本该是由藏明亲自递来。
萧岚烟就在殿后等着,看着脱力的陛下眼尾猩红,跌跌撞撞走来,险些绊了一跤,赶紧抱住他,借力给他支撑着不倒下。
“陛下…”
刘叙将脸埋于她的颈窝,她感受到他的泪悄然落下。
天子落泪,一为父母,二为国殇。
今日大喜,他在前朝自然不能落泪,只是见到岚烟,再也无法抑制。
“奏报中藏明失踪,文元重伤。岚烟…藏明他…”
刘叙已经说不出完整的话,萧岚烟知他心痛,却又无从劝解,
“那迟姑娘现在如何?”
她抬手细细擦去陛下的眼泪,他独自一人忍耐太久,当下她必须冷静下来,这后头一大堆的牵扯,还等着陛下处理。
“说是当即在城门口便吐了血,夏太医还在江府,朕另派了其他当值的太医前去,尚没有后续回禀。”
——
江诏到底还是捡回一条命来,家里都不敢同他细说镇远侯府的近况。
傍晚时分,太医给他换了药,他正欲躺下,却瞧见了院中踟蹰不前的姑娘。
夏太医出门见到她,以为她是前来探望,就没有将房门掩上,里头的人开口,
“既然来了,为何不进来,郡主难道不是来看我的吗?”
经历生死,江诏比之前坦诚的多。
倒是薛琳琅,今日是央了雀首大人,才能来江府。按说她不该来,可是听闻他重伤,又实在放心不下,原只想在外头看着,只要他无事,自己也就该走了。
只是这咫尺之遥,她很想亲眼确认他没事。如今被他发现,不得不进来屋内。
屋内依旧弥漫着血腥气,她看着眼前人中衣半解,除了肩上缠着纱布,手臂上、腹部也都有大大小小的口子,
视线上移,便是那陈年的旧伤,当年救她是的口子,这么多年凝成了一道凸起的,与这谦谦君子并不相配的疤。
她曾经想要确证的印记,如今就清晰地展露在眼前。
“郡主,别哭了,我没事。”他眼下是抬不起手给她擦眼泪的。
薛琳琅盯着那道旧伤,回忆起过去种种,难免动容,只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又后退了两步。
“江少卿,再没有什么郡主了。不日,我便随家父流放兖州,或许此生,再难相见,望少卿珍重,我祝你青云直上,往后一切顺遂,平平安安。”
“琳琅,我心悦于你,你可知道?”
“我知道,可你纠结于这个还有什么意义呢。只是父亲纵然做了错事,我身为人子,虽不能原谅他的行径,但断不敢离他左右。父亲年事已高,我会随他同往,侍奉在侧。”
“当然有意义,我只想要一个答案。琳琅,不要骗我,更不要骗自己。”
她背过身去,不敢看他的眼睛,
“漓音湖畔,落水那日救我的少年,在我心里住了多年,我原也以为只是感念救命之恩,可是当我发现那人是你,你不知我心里有多欢喜,只觉得是天赐的缘分。”
她低下头,留下最后一句,
“只是现在看来,也不过是兰因絮果,剩下殊途陌路。江少卿,往后便忘了琳琅吧。”
说罢便径直离开。
——
迟初昏睡了三日,梦中是挥之不去的,卫寂身披重甲纵马向她奔来的画面,这一次,她喊卫寂,希望他能带自己一起走。可梦中的人不愿意,只是催她回去。
她再睁眼,卫寂就消失不见,只有外面半遮的日头,照进刺眼的光。
卫寂还是没有回来,自那之后,迟初意志消沉,再无半点活下去的愿望,可自己的命是那么多人拼命救回来的,她只好一日一日熬下去。
紫菀渐渐的半步都不敢离开她身边。
今日小雨,迟初坐在廊下,天气越来越冷,那寒意直往人的骨头里钻,她依旧一言不发。紫菀不得已回屋给她拿件大氅,回来时却见她手中多了把剪子。
紫菀慌不择路地跑来,夺过她手里的东西,迟初后知后觉的抬头,由着紫菀给她披上大氅,她只觉得这大氅好重好重,自己蜷缩成一团,竟被压得喘不上气了。
如梦初醒般的看着紫菀,看着她眼里的心疼,牵强的扯出一抹笑,
“阿姊不必担心,我这人惜命,阎王爷不来招我,我是不会走的。”
木讷的转回前面,看着这惨白的天色,喃喃道,
“只是时常觉得,这不该是他的结局。你说,他只是失踪了,明明一块骸骨都没找到,他又会在哪里呢?”
她望向院中那个秋千,秋千架被雨打湿了,犹记得她刚来时,是卫寂亲手给她打造的这秋千,还记得自己装醉时,他也会耐着性子,给她推秋千。
怀夕官复原职,往来宫中,陛下与皇后听着迟初这般,心中亦跟着疼痛。
次日,礼部的石大人在朝上提及这凌霄阁入阁受册宝之事,言及卫寂入阁,确有难处。卫寂失踪许久,按历来规矩,这过身之人不再入阁,卫寂生死未卜,礼部想要将他的名字从名单中划去。
下朝后,石大人跟着陛下回到勤政殿,彼时迟初已经在殿外等候,今日她脸上施了胭脂,掩盖住了苍白的脸色。
进入殿中,石大人不免又重提这登阁的事,迟初跪下,冷然相对,
“陛下,迟初身为朝廷命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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