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半月,迟初的情况算是稳住了,兖州终究不适合休养,只好带上鬼婆与鲤儿,一同启程。
鬼婆和鲤儿自从被赫连钦找到,青州的小屋是回不去了,迟初便让她祖孙二人住在郯城,那间药庐如今空关着,鬼婆平日里也好研毒制药,过去胡望朝住在那里,也有些人慕名前来看诊,算是一个营生。
卫寂临离开郯城前还不忘找了家卖果脯的,好歹是把果脯给她补上了。孩子犟得很,若是自己言而无信,怕是他往后都要被叫“贪吃鬼”。
一行人告别了祖孙俩不过半日,白疏影匆匆赶来,听说清竹居旁的药庐重新开门了。
只是推开门,只见一个老媪和一个孩子,并没有熟悉的身影迎接她。
“请问,之前住在这里的胡大夫去了哪里?”
鲤儿没见过她,也扭头看向婆婆,鬼婆碾药的动作停了下来,
“姑娘,小胡大夫他四处云游行医,一时半会儿是回不来了。”
她这么说,是惋惜。
可白疏影的视线却停在了桌前的那个机关盒上,忍不住上前几步,拿起那个六面燕尾机关盒细细查看。
已是空盒一个,怀夕也就把它留在了药庐,也算是他最后一件遗物。
白疏影却看着这个空盒,蓦地哭起来。
“这是家父留给我的,若有一日此物离身,恐怕我也要离去。”
这是胡望朝曾经说过的,彼时白疏影只当是寻常玩笑话,一个盒子而已,怎的就搭上了性命。
鬼婆见她泪流满面,也有些无措,白疏影不愿让她们为难,将盒子揣在怀里,解释道,
“我只是许久没见他,气他也不来封信,无事,无事…”
转身走出药庐,却是险些栽倒,堪堪扶住临近的一棵树,方能稳住片刻,
最后一封信,她收到了,只不过传来的是他的死讯。
——
回京安顿好迟初,卫寂遣了江诏入宫述职,自己则是径直来到了谢家。
太傅巡检辛苦,不过兖州因为战事耽搁,还是比卫寂一行人早半月余返京。
“藏明,此行辛苦,没受伤吧?”
太傅一直以来就如同父亲一般,从文武课业,到嘘寒问暖,这些年对于卫寂的关照丝毫不比谢家两个孩子少,迟初或许不清楚为什么百花宴上初见,大长公主就不喜欢当时身为周怀珠的她。
可卫寂清楚,大长公主是对他颇有微词,这么多年,她看着丈夫对一个罪臣之子关照有加,甚至不顾谢家的声誉,也要在先帝面前保下年幼的周子墨。
多年来,大家渐渐的都忘了,卫寂在成为卫寂之前,是姓周的。他是周子墨,小字敬之,是镇远将军周勋的儿子。
卫寂看着面容沧桑的谢辞,内心不可谓不煎熬。
“没有,学生一切都好。老师巡检辛苦,还是要多注意身体。”
“来,正好从青州带了些茶,坐下喝茶。”
卫寂规矩坐下,接过茶盏,听着他说话,
“你既已回京,可听说了,朝中对你在兖州擅调岳毅军一事颇有微词,这件事你还是要好生解决。如若不然…”
“如若不然,老师会帮我的,对吗?”
卫寂手中的茶盏轻落下,心里有些稳不住,迫切的想要推翻心底的猜测。
谢辞缕缕胡须,坦然一笑,
“这是自然,你征战辛苦,岂能由着他们构陷。”
“若我说,是我授意让他们弹劾我的,老师作何想法?”
谢辞扭头看向外头的月亮,在年长者眼里,卫寂脸上的痛苦、纠结,一目了然。
“藏明,你都已经这样问了,为师还能说什么,不管你做什么,我都不会放任你受伤害。你是我最得意的学生,是陛下最倚重的臣子,你的未来必定是一片坦途。”
“老师既然说我是陛下最倚重的臣子,一直以来您也教导我,忠君为民,是为官之本,可是如今怎么就变了呢?”
谢辞回神对上他已经流泪的眼睛,谢辞抬手为他拭泪,依旧平静,
“是啊,忠君为民,忠君为民…”他重复着,视线下移停在了桌案上,
“那为何,老师要我做叛臣?”
“卫太后的死,是老师的手笔吧。”
质问之后,是直接的坦诚。这个季节的夜里,风已经裹挟着凉意,桌案上的茶,渐渐的没了升腾的热气。
“是,那也是她该死。就是她下毒害死了你母亲,难道你就不想她死吗?”谢辞眼中难得将温和换了狠厉。
“那这么多年来,武器、孩子,那么多大徵的孩子被卖到南桑做药人,究竟是为了什么,”卫寂站起身,情绪激动,最不愿看到的猜想在这一刻彻底成为了事实,
“谢太傅,又或者说,清客山人。”
“我为了什么?卫藏明,你便是这般对待师长的吗?”
口不对心,言不达意,卫寂重重地跪下来,最后一次叩拜眼前人。
卫寂走后,谢辞垂眸看向桌案,举起那杯已经凉透的新茶,邀月共饮,喃喃道,
“罗浮门,罗浮魂。眠云,我们很快就可以见面了。”
——
等卫寂从勤政殿回到侯府,夜已深,迟初没等到他,紫菀已经照料她睡下。
在一片黑暗中,他轻轻在她身边躺下,手穿过她的腰际,从后面环抱住她。他抱得很紧,似乎想将她揉进身体里。
迟初浅眠,能感受到他难以克制的颤栗,回身抱住他。
他今日入京,向陛下呈上所有旧案证物,往事重提,不免伤感。只是今夜他哭得格外狠,不像是后怕,更像是割舍了什么重要的东西,要从他心上挖出一个血淋淋的大口子。
翌日天未亮,卫寂便又离开了。等迟初醒时,只听说今日京中戒严,城里城外都有重兵把守,谢府被围了个严实,皇城里蠢蠢欲动的禁军,印证着迟初的猜想。
这么久了,原来清客山人就在京中,就在他们身边。
谢辞今日焚香沐浴,打开了府上的暗室,全然不顾外头战战兢兢的妻儿,招魂之阵已经开启,所有的准备都已经万无一失。不管外面有多少人在破门,多少人在围堵,他通通不在乎。
卫寂带兵入府时,大长公主拦住了他,
“卫寂,是谁给你的胆子,敢擅闯正一品官员的宅邸,我是当今陛下的亲姑母,怎能由得你放肆。”
谢宣站在母亲身后,和母亲露出一样厌恶的表情,谢恒没有找到父亲,只好上前躬身行礼,
“卫大人,此举究竟是何意?”
“奉陛下旨意,查封谢府,缉拿罪人谢辞候审。”
大长公主亲眼看到卫寂手中的圣旨,不禁倒吸一口凉气,后退几步。随后却又大着胆子,怒斥道,
“放肆,我看今日谁敢擅动。”
“别以为我不知道,京中都传开了,说你在兖州时就私调军队,完全不把陛下放在眼里。我看陛下就是一时糊涂,受了你的蒙蔽。也不想想有你父母那样的乱臣贼子,保不齐你也是一样的狼子野心。”
“说得好,好一个乱臣贼子。”卫寂咬牙切齿的看着她,倒是把大长公主吓到怔在原地。
“只可惜这乱臣贼子姓谢,不姓周。”他一抬手,官兵便一拥而上,围住了三人,控住了满府的家丁,
“太傅在家中建了密室吧,稍后我便去寻。”卫寂走近长公主,
“就是有密室又如何,京中大户谁家没有几间密室暗格,有什么稀奇。”
她原来什么都知道,只是看着自己的丈夫在家中密谋残害同族,而隐瞒不发。
“你可知这十年间,太傅抓了多少大徵的孩子,把这些孩子送去南桑试毒,就为了换武器,换一些虚无缥缈的鬼神之术。有多少个家庭支离破碎,再难团圆,全都是拜他所赐。”
“我是大徵的长公主,太傅是当朝驸马,这些平民能为皇家而死,也是他们的荣幸。”大长公主的声音颤抖着,越来越小,显然这句话说出来,她自己都听不下去。可是为了谢辞,她什么都能做,什么骂名都能担。
“您还知道您是大徵的长公主,你身为天家子嗣,受万民供奉,更应该明白,身上爱护百姓的责任重担。”
卫寂说完这一句,径直往院内走去,大长公主还想扑过来拦他,却被官兵拉住了。
密室里灯光昏暗,大长公主与谢家两子一同被押入密室,到处是诡异的青铜器物,中心是向下凹进去的祭台,谢辞就在祭台中央,披散着花白的头发,口中念念有词,就算官兵闯进来也不曾停下,
“太傅,够了,这一切都该结束了。”卫寂站在边上,居高临下的打断了他。
“就快了,眠云就快回来了,藏明,你母亲就快回来了,很快,对,很快,只差最后一步…”
他从怀中取出匕首,正要向手腕上划去,卫寂飞身夺刀,站在了谢辞面前,
“枉你读了那么多年的圣贤书,竟还相信这些鬼神之说。我母亲已经死了,死在桐柏山。”
“不,是真的,一定可行的。从前我也不信,只是若有哪怕万分之一的可能,我都愿意为之付出一切,可是现在不同了,荧火芝这样传说中的东西都是真实存在的,那这区区招魂术有什么不可信的。哦,对,还有你的妻子迟初,她不是就成功炼出了血滴虫吗?赫连钦不会骗我,没道理不行的,对,她也一定能回来的…”
他双眼充血,已近疯魔。
“人死了就是死了,她回不来了。”大长公主看着谢辞,情绪激动。
“不,你闭嘴!眠云…,眠云…”他一时乏力瘫倒在地上,似乎已经陷入了自己的想象。
“就算她魂归故里,又能怎么样,你准备那么多肃王的旧兵器,难不成要让十年前的人都活过来,再搅个天翻地覆吗?”卫寂站在他身前,只觉得讽刺。
“你昨夜问我,为什么要你做叛臣。不是的,我不是要你做叛臣,如果当年肃王夺得皇位,我便是在扶保正统,你不是叛臣,你母亲也不是。她是新朝的女将军,是大徵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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