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昭被父亲抱进怀里,伸手挥开衣袍,端着药碗。
他不畏惧喝药,也不要当小无赖,捧着药碗仰头喝下。
唇角边的药液被父亲擦掉,他亮晶晶的眼睛仰头瞧着这个作为父亲的男人,像个等待奖励降临的乖猫儿。
裴却山的手掌按在他的头上揉了揉,低声夸他,“好孩子。”
“糕点呢?”
乔昭的胃口不大,这是在宅府中养下的习惯,无人管教,刚开始喝药觉得苦,吃的便很少,下人们后来便不怎么给他太多饭食,每日喝药都要成了用膳,久而久之,胃口小的出奇。
裴却山掂量着他的体重,不免心疼,“难怪这般轻。”
正常九岁的孩子哪会只有这样瘦的身子骨。
他裴却山在十岁时便已经习武耍刀,十一岁便能硬弓拉满百步穿杨。
如今九岁的乔昭,能吃完一块糕点就算极好了。
“曾经无人管教,是爹的过失。”裴却山粗粝的指甲在他的脸颊侧轻抚,慢慢拢到发丝,“在其位谋其职,疏忽了吾儿,是过失,难辞其咎,来日爹爹定把昭儿的事放在心尖,可好?”
乔昭长这般大,从未听过如此动听的话。
他眼雾蒙蒙,小声道,“可昭儿只是阿爹的义子,也要把昭儿放在心尖吗?”
裴却山道:“这样的话,爹不想再听。”
乔昭心中颤动,从小他是没人要的男奴,长大些被城主大人随手送人,本想着只要在将军身边活命便好,哪怕将军对他有一丝怜惜,他都愿肝脑涂地。
可真当将军成了父亲。
要这般对他,乔昭此刻才恍惚些许,曾经那些锈迹斑斑的回忆只因阿爹的这番话全被忘却了,留下的,只有成为他儿子后的记忆。
仿佛他天生就是来做裴却山的孩子。
“是,”这么说着,他努力的将脑袋埋在父亲怀中,伏在他的胸口中,两臂柔柔的环绕住父亲的脖子,“昭儿再也不敢了。”
裴却山哄他吃了糕点。
乔昭揉着肚子:“撑的。”
裴却山说难听些是个兵鲁子,生怕把自己玻璃做的孩儿给捏坏了,只能轻放他的腹胃之处,眉头皱的更深,“腹中果真有吃食?”
乔昭奇怪的看着他,后知后觉反应过来阿爹是在埋怨他吃的少。
他稍做娇纵的哼了一声,气鼓鼓的又抱住裴却山的大臂,“父亲,昭儿真的不吃了。”
这样乖巧的一个团子进怀,只怕再坚硬的心肠也要柔软下去。
这是一个奶香、草药香的小孩。
裴却山被他的撒娇逗的闷笑几声:“好。”
乔昭的脸颊被父亲捏了捏,听他说,“最后一口,然后我们便不吃了,好吗?乖昭儿。”
一声‘乖昭儿’,乔昭便只能真的乖乖张嘴。
不过模样却是气鼓鼓的,‘嗷呜’一口咬掉了糕点的边缘。
这是块桃花酥,花瓣形状,粉白颜色,中间一点樱桃酱。
孩子两口下去,一半都没吃完,但一瞧,乔昭的腮帮已经鼓起来了,努力咀嚼。
很乖,很可爱。
裴却山便把剩下的糕点顺势吃了,军中这些东西都不宜浪费,很甜的东西,旁的味道他也尝不出,只是小时候见旁的孩子都喜欢吃甜食,他心想,乔昭这个年岁,自然也应该喜爱。
夜晚,乔昭已经不能自己一人独睡。
这些日子都是裴却山抱着他睡的。
今夜帐内堆积了很多从塞蛟城主府中搜出的秘折,裴却山要细细查阅。
乔昭横坐在他的怀中,小腿晃荡在空,后背被父亲的单手托着,睡得撵熟。
单手看秘折,怀抱娇儿,裴却山有些疲乏之时,低头便是孩子睡熟红扑扑的小脸。
若把人抱到床榻上去,过一会乔昭便乖乖的坐起来,抱着自己的狐裘,小脸儿贴到桌案边陪着。
可爱极了。
裴却山便一直抱着他。
从此以后,他的怀中便有了人。
秉烛长夜,也并非漫漫。
大军并未在原地驻足,第二日进了塞蛟城内。
塞蛟城墙上悬挂着的尸身辨不清面容,和幽都一般的结局,大靖律法,通敌叛国者,诛三族,五马分尸曝尸直至白骨。
而城墙上的人是全尸。
对于塞蛟城的百姓来说,城主并无过错,甚至还是明主,竟这样被裴却山秘密处死后还曝尸,分明是暴虐无常。
百姓虽跪在街道两侧,却仍有人在哭,为他们的城主哭,鸣不平。
乔昭躺在裴却山的大腿上,心中知晓,阿爹被人误解了。
若他真的暴虐,又怎么会留人全尸。
不按照律法处置,已经是裴却山能为昔日老友做到最后的体面。
乔昭不懂战场和朝堂上的血雨腥风,只觉得,父亲很辛苦。
父亲的年岁并不大,及冠的年岁,应当是意气风发的少年郎。
但他的父亲却已经身穿玄袍,木簪冠发,少年老成,赤身时身上的刀疤和旧伤,乔昭瞧见只觉瞠目。
他只庆幸当年为父亲挡下一箭,让他的身上少了一处疤。
回京一路还有一个半月。
顾太医在这一个半月中不知进进出出马车多少次,中间停歇也是给孩子抓药。
崔成本以为小公子的身子经不住这样的奔波,得瘦不少。
快到京城时,乔昭少见的下车,梅副将说他面颊颜色康健了不少。
瞧着不再是病殃殃了。
崔成本是不信的,虽然日日能见小公子,但也只简单送饭进马车,他已经快一个月没有服侍乔昭穿衣穿鞋了,如今人在车边一站,分明是个俊俏儿郎,面容好颜色。
顾太医牵着马道:“每每我进马车把脉,这昭儿不是在裴将怀中吃糕点,就是在裴将腿上睡觉,如此养着自然好面色,不知道的约莫要以为是个千金,这般娇气。”
“顾伯...”乔昭鼓鼓嘴巴,似乎要气恼,但又不敢真的和伯伯恼脾气,只能转过身蹲在路边,揪了一根小草,挠了挠顾玉良身下马儿的鼻子。
马儿长啸翘起前脚,顾玉良好半天才安抚,笑叹道,“昭儿这是生我气了。”
乔昭仰头一笑,深蓝色的眼眸在日光的照射下格外明显,颜色漂亮如香雪兰花。
乔昭的楼邕血脉并不算太明显。
楼邕人肤白卷发浅蓝瞳孔,在大靖人眼中分明是妖怪模样,但乔昭并不是。
他还有一半大靖血,是墨发深蓝眼,在日光并不明显的地方,只觉得是个漂亮的白娃娃。
乔昭站在马车旁,军队休憩的这段路是片枫林,秋日一过,红色枫叶随风而落,他身披的外衫。
“这孩子,过来让顾伯捏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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