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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 第 14 章

小说:

二嫁夫君是绿茶

作者:

钱娇娇

分类:

穿越架空

缓缓归途,马车却在官道上疾驰。

不算宽敞的马车里,两个人自然而然地分出了楚河汉界。

隔了一层衣袖,沈琬无意识在自己腕上多摩挲了几下,或许是刚才的钳制太用力也太灼热,以至于松开许久后,她总感觉腕上隐约还烙着一层印记,怎么也去不掉。

她看了一眼马车上侧坐另一方的人,正专注地看向窗外不断后退的青山绿树。

说起来,这还是两人这几日来,第一次这样近距离同处。

同处一个车厢的沉默,尤有一种于无声处听惊雷的沉重。

她从前总自觉还算懂得察言观色,直到每每面对陆辞,实在捉摸不清对方的喜怒无常。

唯一能确定的是,这人此刻怒气正盛,那种蔓延了整个车厢的怒气尤甚前几日。

一时无话,她没再深想,也轻轻挑帘,看起了另一侧的春色风景,尽可能不去多惹他。

马车行驶得很快,在京郊的官道上颠颠簸簸,陆辞只觉得自己五脏六腑都在被颠来倒去。

真气啊,这辈子都没气到这么憋屈过。

莫名其妙被按着头成了个婚,他都得到些什么了?

那老匹夫……罢了,就不说他了。

就说这当初明明自己非要嫁进来的娘子,目前大概也是想要跟他和离的。

现在好了,他的家事被满城议论,都被编排成什么样子了?

仿佛他是个什么狭隘龌龊尖酸刻薄的小人!

更可恨的是,他听到那些话,竟然也不觉得全是信口胡诌,竟然还是觉得她们说的有几分对?

原来他就是这么讨人嫌恶的一个人!

她温和,她包容,她一点也不在意他这人讨不讨厌,因为反正她就要和离了,从此山高水远彻底解脱了。

明明昨晚他可是斩钉截铁地说了,他连春闱都不会去,还拜什么神佛!

她都不屑问一句,问他为何今日会来。

越想他就越气,扭过身来,看到透过帘幕的清光浅浅渡在她脸上,皎然明媚,触手……不可及。

陆辞一肚子怒火说出口就变得瓮声瓮气:“你怎么都不问,我今日为何会来?”

沈琬偏过头来,窗外的柔光被挡在外面,唯独她那双眼睛刚浸润了清浅阳光,温柔又明亮。

她揣摩不出他为何骤然这样问,他紧皱起的眉头分明就写着满心怨愤,怨愤里隐隐还有些……不甘?

似乎只是要一个答案。

于是她沉吟一瞬,隐去山门前听到的同窗那段喊话:“我以为你对府上事务都漠不关心,没想到其实你也明察秋毫。”

被揭穿的陆辞面上一赧,给自己辩解:“那就只允许他们对我院子里的事情了如指掌,不许我反过来监视他们吗?谁知道那老匹夫在背后要做怎么害我,一声不吭又给我娶个娘子回来怎么办?”

沈琬轻轻点头:“如果你不是得知,柴夫人在兴龙寺对母亲处处挑唆为难,也不至于那样心急闯进都是女客的斋舍里。今日总归……要多谢你来得及时。”

只要略微估摸一下,并不难推断出,早在韩夫人在山门遇到她们之前,他那时已经与同窗在去兴龙寺的路上了。

可惜她把他来这里替她解围的原因,归结于他得知母亲受了挑衅。

陆辞顿时有点兴致缺缺,但那又怎么样呢?

她都已经道谢了。

没有得到想要的答案,他整个人又转过身去,双臂枕住车窗上,只给她留下一个软趴趴的背影。

山门前他同窗在背后的喊话,沈琬自然都是听见了的。

随着马车辘辘前行,不断有清风掠过,少年的发带在风里肆意飞扬。

她什么也没再多说。

剩下的路程,在再一次的静默中被徐徐拉长,好不容易捱到马车拐进国公府的内巷,还等不及停稳,陆辞就掀帘迫不及待跃了下去,这次连背影都没有给她留一个。

沈琬只当这样的阴晴不定,已然习惯。

待马车妥当停稳,她才扶了春月,踩了脚蹬缓缓下车。

春月知她这时候要回,已经提前在门口候了一阵,还一脸奇怪:“姑爷跑这样快做什么?好像要进去救火一样。”

沈琬只是平静地摇了摇头:“无事。”

刚才短暂的破冰,似乎换来了他更大的怒意。

这会儿他只要不是冲进主院里跟卫国公大吵一顿……甚至在这个府上,就算他冲进主院大闹天宫,其实也都不算大事了。

好在马车回来时停的是离蒹葭院最近的东侧门,只绕过一处偏院,就到了蒹葭院门口,似乎比想象中要平静许多。

结果才刚迈进院门,沈琬愕然顿住。

一眼看到的是一张太师椅正正方方摆在主屋正前面的台阶上,陆辞靠在太师椅上,单手屈出两指微微抵在鬓边。

悠游从容之间,难掩上位者气度凛然。

哪里还是刚才马车里胡搅蛮缠的小孩?

台阶之下,赫然跪了一地的丫鬟仆从,她粗粗看了一眼,连最末等的扫撒杂役都在其中,看来是蒹葭院的所有下人都在这里了。

卫国公府向来待下宽厚,这是哪一出?

她没有贸然上前,而是静立于廊下一隅,等待事情接下来的发展。

远远地,太师椅上陆辞掀起眼皮,隐约像是往这边一瞥,慢慢坐直了身子,居高临下,亲切地跪了一地的人话起家常:“我平日里应该没有苛待过你们吧?”

一阵静默之后,跪在最前头的院中主事恭恭敬敬回了一句:“公子向来待我们极好。”

陆辞单手托腮,很是委屈地叹了口气:“是吧?就算平日里你们替主院那边充当耳目,我每次都是冤有头债有主,从没拿你们撒过气吧?”

不少人纷纷心虚低头,只有主事硬着头皮:“是,是。”

言至于此,陆辞双手一摊:“行了,相处一场,我也不为难你们,这个院子里的一应事情泄露到主院那边,我不会追究你们,但是泄露国公府的院墙之外,国公府就再不会留人。近来是谁往外头乱嚼舌根子,现在自己坦白,我还能宽厚处理。”

“别等我亲自来揪人。”

除了他不疾不徐的声音,乌泱泱的院子里,静默得可怕。

在斋舍里听到那些编排时,沈琬也纳罕过,怎么外人竟能知道她与陆辞相处那么多细节,必定是府上的人自己传出去的。

他动作倒是快,一进门就开始清理门户。

等了一会儿,始终也无人敢出声,陆辞也不急不躁,随手挑了个小丫鬟来问话。

“我记得你……好像叫采星?”

他语气不重,甚至算得上亲和,小丫鬟年岁也不大,倒像是同龄好友之间的一句问候。

不过这小丫鬟实在胆小,被当众点到后,跟一只鹌鹑一样缩在地上,囫囵着点了几下头:“公子,不是我说的……”

声若蚊蝇,只有近前几个人听得到,心虚的姿态,一下子就暴露出来。

这让廊下的春月都有些急了,悄悄凑到沈琬耳边:“娘子,不会是采星吧?我怎么看她都是院子里最乖顺安分的一个了……”

深宅大院哪里都有拜高踩低的人,要说这院子里娘子能随时使唤得动的,也就采星了。

院子里风气是该好好整治,但把唯一能随时使唤的人给整治走了,不就得不偿失了吗?

沈琬摇了摇头,声音轻而笃定:“自然不是她。”

那边陆辞身体微微前倾,凑近一点后,无形中又给人一种迫人的气势。

“那日娘子手伤,我让你不必去药房取药,此事只有你我二人在场,现在怎么连尚书府的柴夫人都知道了呢?”

春月暗自惋惜:“诶呀,没想到采星这样老实本分的丫头,竟是个管不住嘴的。”

沈琬依旧目光沉静:“且再看吧。”

采星被这样点破,更是吓得六神无主:“我没有……我没有去跟柴府的人说……”

“那是谁说的!?”

陆辞面色一沉,收起了温善的笑意。

采星经不住这么一吓,缩在地上说不出话,只一个劲哭了起来。

陆辞冷冷瞥她:“行了,既然人已经揪出来,吃里扒外,直接乱杖打死了吧。”

这话从他口中轻描淡写说出来,犹如千钧重石给现场每个人当头一击。

按大靖律例,即便是签了死契,私杀奴仆,主家也是要付出沉重代价的。

公子到底轻狂莽撞,不惜触犯违背律例,甘愿后面受罚,也要先出了这口气。

采星这回在劫难逃了。

缩在地上的采星果然连哭声都没了,如死灰一团,瑟瑟抖动的肩膀透着绝望的认命。

“官人,先等一下。”

像是就等着这一句话,陆辞赶紧一本正经绷直了身子,示意要上前押人的两名侍从先不动手,好整以暇地注视着廊下的人款款穿庭而来,从跪了一地的下人身边路过。

轻纱浅杏的裙摆逶迤在地,映着树荫里婆娑漏下来的碎光。

陆辞满眼期待,只得到她神色复杂地一瞥。

见她弯身在采星身边蹲下,他只好先偃旗息鼓吞了一肚子话,重新靠了回去。

“采星,那些话不是你传出去的,你如实跟公子说,他必定也不会随意苛责你的。”

逶在她裙摆上的细碎清阳,随着她轻柔的声音,在一院子冷肃中缓缓流淌散开。

看着眼前比画册里仙子还好看的人正温温柔柔与她说话,采星灰蒙蒙的眼底又恢复一片汪汪泪意:“娘子,我……我……”

她不敢有动作,只无措地尽力用余光看了看身后依然低头跪了一地的人群,又一个劲儿啜泣。

沈琬不疾不徐抚了抚她的肩背:“我让春月替我煎药的那晚,你也守在一旁,其实那晚不是你当值,对不对?”

“还有,我嘱咐了厨房,官人用膳时候晚了,要一直在厨房里守着温菜,这些都是你一个人在做。”

采星连啜泣都忘记,怔怔地望着她。

沈琬唇边一点莞尔,勾起满院花木香风习习:“不该你当值的日子,你每晚都要当值;不该你全做的事务,却样样落你头上。你今日包庇了那人,自己却白白丢了性命,我与官人依然要被人到处嚼舌根子,这便好了吗?”

习习香风,一点一点吹开将绽未绽的花骨朵儿。

采星抹了抹眼泪:“可是娘子……我还是有错,呜呜呜……”

“你哪里错了?”

最后一点疑惑的尾音,因为太过于轻柔,竟带上丝丝蛊惑,没有人不会在这样的蛊惑下全盘托出。

采星小心翼翼往人群中觑了一眼,忙不迭重新垂下眸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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