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初入朝堂时，祖父便也在这地，告诫过我，孟家不涉党争！要我时刻谨记！”
“祖父如今虽下落不明，但他的告诫与教诲，怀祯是不敢忘的！”
她说得很诚恳，而且也并未撒谎，朝中那几位有资格为大位一争高下的皇子，她是一个都没沾。
孟逊上完香，背着手往门外去：“既如此，便是叔祖父多心了。怀祯可还有事要同叔祖父说？若没有，我这老头子就要家去了！”
孟怀祯闻言，立即起起身：“倒还真有一桩。也算是从孟峥和孟衡的事情里感悟出来的一点东西！叔祖父且听听？”
“好，听听。”
祖孙二人慢慢出了祠堂，往园子里走去。
“叔祖父虽不在朝堂任职，但博古通今，心里想必很清楚，一个家族的没落，往往是从小辈人才青黄不接开始的。我父亲那一辈这种苗头已显，但那时有祖父，有祖母，还有母亲，我父亲尚能上进勤勉。后来他遁了空门，这种苗头就更明显了，堂叔是个爱风花雪月的人，于仕途嗤之以鼻，堂伯倒是在鸿胪寺兢兢业业，若无意外，仕途也不会有多大进展！到了我这一辈，除了我与堂兄，另几位姊妹弟兄，是一个也不堪大用！”
孟逊自嘲一笑。孟怀祯这话说的不假，她祖父孟延一生得两子，长子孟明椿以及长孙孟峻战死沙场，次子孟明杨倒是活下来了，可惜也许平凉一役过于惨烈，叫他生了心魔，遁了空门。
再到孙辈，除了眼前的孟怀祯与自己的嫡亲孙儿孟屹，确实再也找不到一个有出息的支撑孟家门楣。而兄长如今下落不明，他自己也会慢慢衰老下去。若再无动作，那孟家的衰落是“指日可待”的。
“想必祖父与您一定也感觉到了，才在这几年里，尽可能提拔族内其他晚辈，但收效甚微，可以说，我这一辈除了我与堂兄，再无人才了！”
前头倒垂的枝条挡了路，孟怀祯伸手拂去：“如今祖父失踪，孟家人心也并不齐，这在朝堂世家势力博弈中，是很不利的！”
而且圣人忌惮孟家，孟家子弟在朝为官的不少，但能再往上走一走的可能，几乎没有。
“如此种种，叔祖父何不摒弃男女之别，全身心辅佐与我？将家主之位交与我手，未必不能再为孟家博个新的前程！”
孟逊：“就这么肯定老头子我一定会倾尽全力助你？”
说到这，孟怀祯扬眉，眼角带了一丝得意：“您心里肯定是看好我的，否则以您对下一辈的脾气，刚刚我在祠堂对婶娘和叔祖母冷言冷语时，您就该出面了！但您没有，我心里便有了数！如何，叔祖父，怀祯这一事处理的您可还满意！”
孟逊点头：“比那两个混账上道多了！懂得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心够硬，手段也够狠！”
“你在朝堂之上，也是那般，张牙舞爪的？”
孟怀祯否定：“那倒不是。圣人是君，我是臣，君臣有别！我今日这般是知您心软惜才，我即便再如何张狂轻浮，您也只会高高揭起，轻轻放过！”
孟逊接着点头：“这揣摩人心的能力也炉火纯青！我看屹儿同你也能说到一起去！”
“他听我的！”
孟逊有点意外。
孟怀祯趁热打铁：“那，叔祖父的意思？”
孟逊低头，认命般笑了笑：“所以，叔祖父刚刚才会问你，是否另有打算？”
说还是不说？
孟怀祯有刹那的动摇！毕竟自己的祖父是个坚定的嫡长继承制的拥护者。叔祖父虽然同祖父时常政见不同，但大事上从来没有正面忤逆过他的兄长。
她此刻不能冲动。
似忽然想到什么，她反问了一句：“叔祖父的意思呢？”
孟逊哈哈大笑：“......我儿有趣得很，有求于叔祖父，却一点风险都不想担！很符合老头子对官场之人的印象！”
“怀祯，你这般处事风格，与兄长也是越来越像了！”
再往前，是个四面临水的亭子，池里种了莲，这个时辰，开得正是娇媚。
祖孙二人不约而同拐进亭子，附近无人，谈话正好。
“圣人忌惮孟家！不打压就已经不错了！”
孟怀祯先开口，余光里也一直在关注叔祖父的脸色。见他淡然自若地坐下，她便知，这事祖父是跟他提过了。
“圣人忌惮的东西，东宫与梁王肯定也知晓！即便初始可能需要拉拢孟家，但更有可能事成之后卸磨杀驴！”
孟逊听懂了她的话，摸了摸山羊胡：“除了这二位！大皇子面容有损，无缘帝位；三皇子前几年于男女之事上过于沉迷，损了根本，只怕以后子嗣艰难；五皇子倒是生得标志，淑妃的位份也不差，可惜一心向道；六皇子性情过于狂躁，小小年纪便对宫人喊打喊杀，实不是明君之相！这样一来，就只剩七岁的七殿下了！可他母妃去年才升了婕妤，又无外家助力，只怕是难！”
七殿下确实是孟怀祯一开始选定的目标，但后来放弃了，可这话她不能直白说与叔祖父！还不到时间。
“母妃位份不高，便也意味着后宫干政不了！无外家助力，正好可以断绝外戚专政，方便世家下场！”
“以现有的局面，东宫和梁王都已有固定世家官员支持，这个时候再表明态度，他们不会拒，只会叫你坐冷板凳。既然要为孟家求个新前程何不试试换个人呢？”
“可他才七岁，要走的路太长，不确定因素太多！”孟逊并不支持这个人选。
所以这也是孟怀祯最终放弃七殿下，转而将他作为垫脚石的原因。
“高祖八岁登基，十二岁提枪上战场，铁骑合围里直取取敌军大帅首级！”
“他比不得高祖那样的魄力和手段，但有我们在啊！”
摸山羊胡的手渐渐停了下来，孟逊抬首细细打量起自己的这个侄孙女，明亮的光线里，面庞沉静，不苟言笑。
她刚才的那番话，岂不就是“挟天子以令诸侯”吗？
可越看，孟逊的嘴角就越往上翘。
他那个兄长还是太迂腐了！这才是孟家的孩儿！
“政事上，叔祖父可能帮不了太多！但叔祖父这里有一份名单，你可能用得到！”
孟怀祯眉一挑，缓缓退与叔祖父齐平的位置，轻轻抖了抖裙摆，坐下来。
远处有前来修剪树木的花匠，遥遥看到亭子里，坐得板正的老者正低头与年轻女郎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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