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家湾。
凌月拖着身子回家。
房子里面的小老太太听到声响,赶忙放下手上的针线活,小步跑出,瞧见来人后,脸上透出喜色。
凌月自小便有一个愿望——当神仙。
那时奶奶便会笑着对她说:“好啊,等我们月月当了神仙,奶奶也沾光。”
凌月还是婴儿时便被抛弃,这位奶奶,其实是个孤寡老人,捡到个小姑娘欣喜不已,自己省吃俭用独自抚养她到大。
凌月在十七岁那一年背起行囊独自去往求道的路上。
十八岁一事无成。
十九岁一事无成拖着病重的身子回家。
家乡空无一人,凄凄凉凉,唯有那个小老太太在等,等她的孙女。
等到却是身患重病的孙女,老太太颤抖着将皱巴巴的手附上她那苍白瘦弱的脸庞。
“月月……”后面的话噎在喉咙怎么也说不出口。
凌月躺在家中瞧着那个墙皮斑驳的地方,曾经发誓要带奶奶一起过上好生活的凌月不见了。
她心中满是愧疚,奶奶抚养自己长大,自己却没有给奶奶好的生活反而长大了还要拖累奶奶。
每日躺在床榻上如死人。
奶奶每日为她做饭熬药,她陪奶奶躺在小院看着那渐渐暗下去的太阳。
她想在最后的时间陪着奶奶。
聂家湾因五十年前明佑真君下凡的故事出名,聂家湾本是供奉上善元君,自从明佑真君的事情传开后,聂家湾的人慢慢变成了供奉明佑真君,前几年人们抱着真诚虔诚的信念去往庙里,前几年确实挺灵的,但是慢慢的开始不灵了,后来出现了聂才子聂家湾沦落成一个巨大的恐怖盒子。
仅存的还没有搬走的人,也不再开始供奉明佑真君,而是怨她,怨她为什么不救。
所以当凌月偷偷跟着凌晨出门的奶奶,看到她跪在明佑真君的神像下一次一次的磕头。
凌月有点气愤又有点无奈心疼。
她已经病入膏肓,求神拜佛都没有用。
之后的日子她不知是回光返照,每日竟然有了些力气,她帮奶奶淘米,端菜。
奶奶总是对着她道:“你坐下吧,我来。”
凌月不可忽略自己身体的变化,她更多的不是欣喜是害怕,回光返照自己的日子不多了。
她用尽所有力气上山砍柴,在自己最后日子给奶奶砍了一面墙的柴火。
那日的阳光很好,洒在人身上暖暖的。
她和奶奶躺在院子里,握住奶奶的手,阳光暖暖的为什么奶奶的手凉凉的。
凌月像是意识到什么努力的搓奶奶的手,哈哈气继续搓,那双手皮肤褶皱松弛,怎么暖也热不起来了。
守灵。
奶奶这人温和安静善良,村子里仅剩的十几人都来了。
凌月好像哭不出来,她满脸疲色,大脑一片空白,眼神空洞,重复烧纸的动作。
开着旅馆的大叔拍拍他,道:“在你生病的日子,你奶奶每日凌晨路过我的客栈,我看她起这么早就问了她要去哪,说是去家里的孙女病了喝药没办法了,请求神明让你好起来,我跟着她去了,她每磕一个头便道:一命换一命,她磕了几千个头换来了你,你不要辜负你奶奶,好好活下去。”
凌月听到这番话,脑子“嗡”的一声。
明佑真君不是早就不灵了吗?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把奶奶夺走?
她奋力嘶吼,嘴里大骂:“狗老天?!你不是不灵吗?她为了抚养我自己的衣服缝了又缝!她这一生最贵的衣服居然是现在身上的寿衣?!我还没给她好生活,还没带她走!”
奶奶家中贫穷但是凌月不贫穷,奶奶一件衣服穿十年,破了就缝,而凌月穿的都是新衣裳,奶奶自己在家只吃一小碗饭,凌月在家奶奶每顿都有肉,凌月的房间奶奶永远给打扫的干干净净,在聂家湾动荡死人时她没想过要走,只知道自己走了她的月月要是回家了怎么办,她自己一个人省吃俭用将凌月抚养长大,而如今老天要把如此善良勤俭的一个人多夺走。
一旁的人都泪眼婆娑,任由她发泄。
凌月好像骂累了,她瘫坐在地上,有气无力道:“你要惩罚我,我受了,在外两年我被人欺辱殴打我没反抗,为什么,为什么要我的得病,为什么你显灵了?你看不到她是多么好的一个人吗?”
凌月一脸麻木,她可能自己都不知道在说些什么,嘴里一直重复:“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奶奶下葬后,她瘫在家里,看着那个斑驳的墙,奶奶仿佛还在那里给自己绣衣服。
厨房,好像能看到奶奶在给自己炒菜,那个笑容矮小的身影,在她脑海中挥之不去。
颓废的日子被一个人打破。
是范云。
范云是她在入宗门考核时候认识的,第一次见她,她笑容天真,看谁都是好人。
一起修行的一些人里只有范云和她说话,只有范云不欺负她,只有范云和她玩。
范云站在门口脸上依旧挂着笑,但是不一样了,脸上的天真褪去,满脸笑也掩饰不住她的狠厉。
凌月不知道她经历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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