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结束后的日子,突然就慢了下来。
安玥依旧每天早起,但不用再往图书馆跑了。她恢复了收废品的营生,只是节奏放慢了许多。上午转转,下午就在家整理那些还没处理完的图纸资料。
系统里的纪元币停在三十万出头,足够买好一阵子的防护Buff。现实中的华币,她数了又数,一千三百七十五块六毛二。这数目放在这个年代,够一个普通家庭舒舒服服过两三年。
但她不敢大手大脚。只在必要时才去副食店割半斤肉,或者买几个鸡蛋。衣服还是那几件旧衣和鞋子。
邻居们看她考完试又背起背篓,议论纷纷。
“安玥那丫头,考完试还收破烂呢?”
“怕是考不上吧?要能考上大学,谁还干这个?”
“也是,一个女孩子家,能认几个字就不错了……”
这些话飘进耳朵里,安玥只当没听见。她心里有数,模拟卷的成绩在那儿摆着,只要不出意外,上线是板上钉钉的事。
她现在琢磨的是另一件事,怎么把手里这一千多块钱,合理地变成大学生活的启动资金。
直接拿出来用肯定不行。一个孤女,收几个月废品能攒下这么多?说出去谁信。
得有个由头。
这天下午,安玥正在院子里晾晒前几天收回来的旧书。有些书只是封面破了,内页完好,晒晒去去霉味,说不定能卖给旧书摊。
院门被敲响了。
“安玥同志在家吗?”是个陌生的男声,带着点公事公办的腔调。
安玥擦了把手去开门。门外站着两个穿中山装的男人,一个四十来岁,一个年轻些,手里都拎着公文包。
“你们是……”
“我们是县教育局的。”年长的那个掏出工作证,“你是安玥同志吧?我们来核实一下你的高考报名信息。”
安玥心里一紧,面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紧张:“是我。出什么事了吗?”
“别紧张,就是例行复核。”两人进了院子,目光扫过晾晒的旧书和角落里还没处理完的图纸,“你一个人住?”
“嗯,父母都不在了。”安玥低声说。
年轻的那个在本子上记着什么。年长的又问了些家庭情况、学习经历,最后话题转到经济来源上。
“你备考期间,生活费用是怎么解决的?”
“收废品。”安玥指了指背篓,“街道给开的证明,王主任可以作证。”
两人对视一眼。年长的点点头:“自力更生,不错。不过……”他顿了顿,“我们接到反映,说你最近经济状况有些异常,又是修墙又是买肉买鸡蛋的。收废品能挣这么多?”
安玥心里冷笑,面上却红了眼圈:“领导,我修墙的钱,是把我爸妈留下的。买肉买鸡蛋……那是高考前,我想着补补脑子,就那一次!”她声音带了哭腔,“我一个孤女,没爹没妈,就想靠读书挣条出路,怎么就这么难呢……”
她演技到位,瘦瘦小小的身子微微发抖,看着确实可怜。
年长的男人语气缓和了些:“你别激动,我们就是核实情况。毕竟高考是大事,要保证公平公正。”他环顾四周,“你这些旧书旧纸的,能挣多少钱?”
“一本赚几分钱,好的时候一天能挣块儿八毛的。”安玥抹了抹眼睛,“前阵子省城大学来收资料,给了九十块,那是最大的一笔了。钱我都留着,准备上大学用。”
她适时抛出“省城大学”这个挡箭牌。
果然,两人听到这个,表情松动了。
“省城大学?怎么回事?”
安玥把周明远和秦教授的事简单说了,没提具体金额,只说“给了些资料费”。又从屋里拿出那张文化站的收据和秦教授给的信封——当然,里面只剩二十块钱了。
两人传看着收据和信封,又问了几个细节,终于点头。
“行,情况我们了解了。”年长的站起身,“安玥同志,你这种情况,如果真考上大学,可以申请助学金。到时候来教育局填表。”
“谢谢领导!”安玥连连鞠躬。
送走教育局的人,安玥关上门,靠在门板上长出一口气。
看来有人举报她了。
不管是谁,这一关算是暂时过了。有了教育局的核查背书,她手里那点钱的来历就更合理了。
傍晚,安玥煮了碗面条,刚端上桌,系统提示音就响了。
是Z。
“在吗?”
安玥放下筷子,擦擦手点开界面。这段时间她和Z的线上交流确实变多了些。当然,主要还是买卖。
Z又陆续从她这儿买走了几本七八十年代的《大众电影》杂志、一套残缺的连环画,甚至还有两瓶没开封的八十年代雪花膏。
安玥每次都把东西包装得极具时代风情,描述写得像散文。比如那两瓶雪花膏,她的描述是:“旧历平民女子的护肤仪式,铝盖开启时那一声‘噗’的轻响,是朴素年代里对自己的一点温柔犒赏。”
Z每次看完描述都会沉默一会儿,然后爽快付款。
这次他发来的消息却有点不一样。
“你之前提到的那批工人笔记里,有一页提到‘食堂李师傅做的糖水,甜得齁嗓子,但大家都爱喝’。这种细节,你是怎么留意到的?”
安玥愣了愣。这是她随手写进某本笔记描述里的闲笔,是从真实内容里提炼的。有本笔记确实记了某天食堂发了糖水,工友们抢着喝的热闹。
她回复:“整理的时候看到的。工人们记的不全是生产数据,也有生活琐事。我觉得这些更有温度,就写进描述了。”
那边过了一会儿才回复:“温度……这个词用得很有意思。在我们这里,食物都是营养配比最优化合成的,不会甜得齁嗓子,也不会有人抢着喝。”
安玥挑了挑眉。未来人连吃饭都这么无趣?
她半开玩笑地打字:“那你们错过了一种很重要的体验——抢着吃的东西,就是比单独吃香。”
这次Z回复得很快:“就像你描述的旧历年代生活的烟火气?”
“对。”安玥来了谈兴,“那时候邻里之间借棵葱、还头蒜,夏天在院子里搭凉床乘凉,冬天围炉子烤红薯……都是这种烟火气。”
她打完这行字,忽然觉得自己像个推销怀旧旅游的导游。
Z那边显示“正在输入……”好一会儿,消息才过来:“听起来很热闹。咱们现在这个时代,邻里之间很少往来。食物直接配送,不需要借葱还蒜。”
安玥忽然有点同情这家伙了。高科技带来便利,但也把人情味过滤掉了吧?
“那你平时除了工作……我是说,除了你做的研究,还有什么消遣?”她问完就后悔了——这问题太私人,不符合她专业卖家的人设。
但Z似乎不介意:“大部分时间在实验室。偶尔会看一些旧历年代的文化资料,就像从你这里买的那些。”
“就这?”
“嗯。”
“不去玩点什么?”
“虽然有全息拟真游戏、星际旅行模拟、思维沉浸体验馆。”Z列举道,“但我更喜欢看旧历资料。那些东西更真实。”
安玥看着“真实”这个词,心里某处被轻轻戳了一下。
她想起前世熬夜加班时,偶尔会刷到一些怀旧短视频。八九十年代的老街景、缝纫机的嗒嗒声、港台老歌的磁带……那时候觉得土,现在想来,那种生活确实有种数字影像无法替代的真实。
“也许你可以试试不高效的生活,我现在就是这个哈哈,”她鬼使神差地打字,“比如吃一次甜得齁嗓子的东西,或者跟邻居借点根本不需要的调料。”
发出去后,她又赶紧补了一句:“当然,我只是随口说说。”
“你的建议很有趣。我会考虑。”
对话到此为止。安玥关掉系统,继续吃那碗已经有些坨了的面条。
她没把这段闲聊太当回事。维系客户嘛,偶尔聊点人情味的话题,有助于提高客户粘性。
这是她前世做品牌时就懂的道理。
在未来时空的某个全息屏幕前,某人把“甜得齁嗓子”和“借葱还蒜”这两个词,认真记进了私人备忘录里。
日子一天天过去,七月中旬,天气越来越热。
安玥用卖废品的零钱,买了个西瓜。不是整个买,是跟赵婶拼着买。赵婶家四口人,她一个人,合买一个,对半劈开。
傍晚,她把西瓜泡在井水里冰着,等天黑了端出来,坐在院子里用小勺挖着吃。瓜很甜,籽很多,她一边吃一边吐籽,赵家小孙子在隔壁院子哇哇哭,好像是摔了一跤。
安玥听着这些声音,忽然觉得,这样慢吞吞的日子也挺好。
如果不用提防世界规则的排异,不用算计每一分钱,不用惦记那个失踪的林知远就更好了。
说到林知远,她这几天又翻了一遍手头所有的资料,包括那些还没卖掉的零散图纸。除了那张“星-改-3”,再没找到类似的标记。
秦教授那边没再联系,周明远倒是来过一封信,说秦教授已经回首都了,留了话让她有消息就写信到学校。
Z也没有再提寻人的事,仿佛那天的委托只是随口一说。
安玥乐得清闲。她开始悄悄置办上学的行当:去百货商店扯了几尺布,准备做床单和被套;买了个崭新的搪瓷脸盆,印着红双喜字;还有牙刷牙膏、毛巾肥皂……每买一样,她就在心里划掉一笔预算。
七月下旬的一天下午,安玥正在院子里洗衣服,邮递员的喊声从巷口一路传来:“安玥!挂号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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