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米高空,流云层叠,银鹰破风向南贯空而去。
机舱之内静谧沉肃,无一人言语。
经历天山血战惨败、左铸莫名尽失武功、荒墟楼层层诡秘算计之后,七剑众人的心境早已紧绷至极致。此番奔赴贵州金门峡,是三年来第一次触碰到左家父母的确切踪迹,既是唯一希望,亦是最凶险的未知陷阱。
张元侠倚窗静坐,眸光沉静如水。他脑中反复复盘解铃阁所得情报、青狮吞月阵的诡异机理、郑武霖的恐怖身法、荒墟楼滴水不漏的布局逻辑。他始终笃定一点:荒墟楼从不做无用之举,刻意泄露踪迹,必是引君入瓮。此行步步皆杀,半步不可错。
黄明岸端坐端正,眉目清敛,心思缜密如丝。他不同于张元侠的全局统筹,更擅长捕捉细微破绽、推演人心诡计。从线索现世的时机、地点、短暂露面即隐匿的反常轨迹,他早已判定:这是一场量身定制、专门针对七剑的连环诱杀局。
谢中书闭目养神,指节始终轻抵剑柄。他胸中郁气郁结已久,天山被压、兄弟负伤、老七废功,所有憋屈都憋着一口真火。他不惧埋伏、不惧血战,只求痛快破局、以剑正名。
任彪气息内敛,周身如渊静止。旁人看山水行路,他看山川气脉、地脉流转、吉凶阵眼。一路南下,他早已默默推算沿途气场异变,心底警兆隐隐不绝。
一小时航程转瞬即逝,飞机稳稳落于贵阳机场。
踏出航站楼,南国潮湿闷热的山林气息扑面而来,混着草木腐土的微凉腥气,远不同于西北的凛冽干爽。
机场出口,一台通体哑光纯黑硬派越野吉普静静待命。车身沉稳厚重、胎纹深邃,适配山野险路奔袭,是黄明岸提前三日暗中调度、专人养护待命的专车,隐秘、稳妥、无惧崎岖。
四人登车落座,引擎低鸣迸发,车轮碾地绝尘,向着百里桐城疾驰而去。
一路三小时,穿山越岭、跨谷穿乡。
城郭人烟渐渐褪去,视野尽数被连绵起伏的墨色群山吞没。山势愈发陡峭凌厉,峰峦交错锁天,密林遮阴蔽日,地气阴湿紊乱,隐隐透出一股肃杀压抑的凶煞之息。
临近午后未时,车辆停在桐城城郊街边。
四人连日血战奔波,身心疲惫,却无一人敢松气懈怠。就近寻得一家朴素农家小馆,草草填腹,全程沉默进食,无半句闲谈。
饭毕即刻启程,直奔终极险地——金门峡。
越靠近峡区,山势越险、地气越乱。
奇峰拔地而起,绝壁对峙如门,峡谷纵深千丈、阴风穿谷,整座山脉藏风纳煞、聚阴锁气,是天然阵眼,亦是天然死地。
车辆彻底无路通行,四人弃车登山,严格按照战前敲定的战术阵型推进。
任彪身形一晃,悄无声息隐入山林侧后方。
他不通悍勇强攻,却精通天机推演、阵道破局、观气辨凶。他先行一步入山,不求杀敌,只求勘阵眼、辨埋伏、封暗煞、断后手,为全队兜底开路。
阵型既定:
谢中书前置开道,破险开路、直面杀机;
张元侠居中调度,统筹全局、稳控进退;
黄明岸后置殿尾,查漏守盲区、提防暗袭。
三人稳步登临,步步谨慎。
山路两侧,杂草灌木成片倒伏、折痕新鲜、踩踏密集,绝非自然形成,而是近期大量人流反复碾压行走所致。林间飞鸟惊窜、枝摇叶颤,山坳深处隐约传来细碎杂乱的动静,似人语、似步踏、似兵刃轻擦,忽隐忽现,无法辨清方位。
荒寂深山,绝不该有这般喧闹。
“近期大批人来过此地。”黄明岸声音清冷低缓,目光扫过满山踏痕,“不是巡山、不是访客,是集结、蛰伏、布阵。”
“摆明了等我们。”谢中手握剑柄,战意微燃。
张元侠眼神沉凝:“对方故意留痕造势,乱我心境、扰我判断。越是刻意张扬,暗处底牌越狠。稳住节奏,切勿躁进。”
三人愈发审慎敛息,步步登高,一路戒备至山顶绝境。
金门峡山顶豁然开阔,罡风猎猎卷衣。
整片平顶空旷荒芜,无树无丛、无遮无蔽,唯独正北崖下,嵌着一座天然巨型洞窟——天门洞。
洞口漆黑如墨、深不见底,洞阴刺骨、雾气氤氲,如同亘古凶兽张口吞纳天地,死寂、幽深、诡秘。
就在三人驻足凝望洞窟、心神微凝的刹那——
崖边虚空,一道黑影无声无息凝形而出。
黑影通体覆着淡淡黑雾,轮廓模糊、容貌隐没、气息空无,不扬杀气、不露敌意、不发一语,静静伫立崖边,宛若山间幽影、洞内阴灵。
三人瞬间剑势微蓄、戒备拉满。
谢中书踏前半步,声如洪钟:“何人在此装神弄鬼!”
黑影依旧默然。
只缓缓抬手,做了一个入洞请进的手势,姿态平缓诡异,似引、似诱、似迫。
张元侠眸光骤深,心底层层推演:无杀机,无戾气,无胁迫,唯独引诱入洞。
不攻、不扰、不战、不吓,只为引洞。
这是最可怕的局。
未待三人再度问话,那道黑影黑雾一卷、身形虚化,凭空消散于山顶虚空,不留一丝气息痕迹。
山顶再度死寂,只剩呼啸罡风与漆黑洞窟对望,压迫感层层堆叠,令人心底发寒。
“诡谲至极。”黄明岸沉声开口,“无凶兆、无杀机,绝非正道所为。洞内必有答案,亦必有死局。”
“不管里面藏什么,我去破了它!”谢中书提剑欲进。
“同入。”张元侠抬手稳住阵型,“对方费尽心机引我们至此,避无可避。三人同进,阵型不散、攻防不乱。”
三人并肩踏入天门洞。
洞内阴风浸骨、湿气沉沉,隔绝天光,幽暗深邃。空气中萦绕着一丝极淡、极虚弱的血气,无杀伐戾气,无阵煞阴寒,反常得静谧死寂。
越深入洞底,那股虚弱气息越是清晰。
直至洞窟最深处,三人脚步骤然定格。
青石地面之上,静静卧着一道长衫男子身影。
他鬓角微霜、面容憔悴,面无血色、气若游丝,浑身经脉衰败、灵力枯竭,深陷重度昏迷,周身毫无自保气息,形同枯朽。
可那眉眼轮廓、温润风骨,三人一眼便认得出——
左金松。
前任七剑第七剑,左铸生父,三年前离奇失踪、杳无音讯的左家家主。
两年杳无踪迹、生死不明之人,竟被困于此上古诡洞之中,虚弱濒死、无人知晓。
谢中书心头一震,戾气尽敛:“伯父气息枯竭,似被长期禁锢、暗耗修为!”
黄明岸俯身搭脉,指尖凝神片刻,神色愈发凝重:“脉息微弱飘忽,气海将竭,无外伤、无剑伤,是被阵法长期抽离内力、禁锢修为所致。再迟半日,生机断绝。”
张元侠当即立断:“不可在此滞留片刻。此地处处诡异,山顶引洞、黑影诱入,皆是圈套伏笔。先带伯父下山保命,安稳救治,再溯查三年真相。”
三人不敢拖延,小心稳妥托起昏迷的左金松,护持其虚弱身躯,转身疾步退出天门洞。
可刚踏出洞口、立足山顶平台——
一道凛冽冷煞的剑锋气息,瞬间锁死全场退路。
山道正中,一道黑衣人影静静伫立,负剑挡路,孤身封山。
此人不躲不闪、不动不躁,周身战意沉凝如渊,气场雄浑厚重,压得山风凝滞、草木静止。
“留下人,再下山。”
简短六字,冰冷霸道,不容置喙。
谢中书本就因一路诱骗布局、对方藏头露尾满心愠怒,此刻见对方公然拦路截杀,胸中怒火瞬间炸开!
他将左金松稳妥交由张元侠护持,踏步而出,鸣皋剑铮然出鞘,剑光凛冽炸响:“荒墟楼鼠辈,全程藏头露尾、设局诱杀!今日我倒要看看,你有几分本事拦我去路!”
黑衣神秘人依旧不语,眼神淡漠如霜。
下一瞬,双剑齐出!
两道漆黑寒芒撕裂空气,剑势雄浑、力道沉猛、大开大合、正面碾压,没有阴诡刁钻,没有偷袭死角,纯粹是硬碰硬的霸道剑道,刚猛沉厚、势破山河!
谢眼底战意暴涨,鸣皋剑凌空硬接!
铛——!!
金铁巨响震彻山谷,劲气炸起漫天尘土!
自此,山顶巅峰之战,轰然开启!
这神秘黑衣人的剑道路数,与郑武霖全然相反。
郑武霖诡、快、阴、刁,贴身游走、死角偷袭;
此人则是沉、稳、刚、猛、正面无敌。
双剑并进、攻守同出、大开大合,每一招皆是堂堂正正碾压之势,力道千钧、震得山石簌簌落裂。
而谢中书本就是七剑之中最擅正面强攻、最喜硬碰硬的悍勇剑者。
鸣皋剑道浩然凛冽、一往无前,杀伐干脆、攻势狂暴,亦是大开大合、正面破敌之路数。
两大同阶顶级强者,同属霸道刚猛一脉,今日山顶相逢,真正是棋逢对手、硬汉对硬汉!
没有迂回拉扯,没有试探周旋,全程极致正面厮杀!
十回合,剑光交错如山崩地裂,攻防瞬息互换,两人势均力敌、谁都压不住谁半分;
二十回合,剑风狂暴裂空,劲气席卷四野,碎石纷飞、崖石震颤,两道身影快到只剩残影;
三十回合,两人尽数放开桎梏、全力酣战,招招拼力、式式搏命,剑意碰撞炸裂不绝;
四十回合,招式尽数摸清,路数通透彼此,依旧僵持平衡、难分高下;
五十回合极致血战,两人速度、力道、爆发尽数拉至巅峰,酣战淋漓、难解难分!
全程五十回合,谢中书守御滴水不漏、身形稳如泰山,分毫未伤、衣衫无尘。
他剑心刚烈、根基扎实,正面硬拼本就是其毕生所长,纵使对方双剑齐出、力道雄浑,依旧无法在他周身破开半分破绽、留下半分伤痕。反倒是黑衣人久攻不下,气息渐渐浮躁、后劲隐隐不足。
酣战至此,谢中书已然摸清对方全部路数,心底战意沸腾,再无保留!
“接我绝杀——倦鹤收锋!”
一声长啸震山!
刹那间,天地狂风骤停、虚空气机凝固!
谢中书周身狂暴剑意骤然收束,刚猛炸裂之势瞬间化为千柔万幻!
原本一往无前的霸道剑势,骤然层层叠叠、虚实相生、快慢相融!
鸣皋剑翻飞之间,万千剑影凭空绽放!
如倦鹤归林、孤鸟敛翼,看似轻柔舒缓、敛尽锋芒,实则千影锁敌、万剑封身、无一处可避、无一线可逃!
这一式,刚极生柔、繁极归简,是谢中书毕生剑道凝练的巅峰绝杀。
先以漫天虚影迷惑视野、错乱判断,再以层层实劲叠加碾压、锁死周身,封闪避、封格挡、封退路,无解无破!
漫天剑影瞬间笼罩黑衣人影全身!
神秘人神色第一次剧变,眼底闪过极致凝重,双剑极速翻飞,拼死格挡、全力防御!
可倦鹤收锋层层嵌套、环环相扣、越收越紧,万千剑影如天罗地网,封死所有角度!
咔嚓!咔嚓——!
两声脆裂巨响接连炸响!
神秘人手中两柄百战佩剑,尽数被层层叠加的剑劲震断、崩碎残飞!
磅礴剑意余威不减,轰然轰击在对方护体气海之上!
黑衣人身躯巨震、气血翻涌,被浩荡劲气硬生生震得连连倒退数十米,脚步踉跄、气息大乱,内伤瞬间迸发!
他心知再打必败、滞留必死,不敢恋战,深深望了一眼三人方向,眼底情绪晦暗复杂,旋即转身纵身掠入密林,全力遁逃而去!
仓促奔逃之间,其腰间一枚玄铁令牌脱缝坠落,叮然落地。
张元侠身形一闪掠至山前,俯身拾起。
掌心摊开,一枚漆黑沉铁令牌静静躺着,纹路诡秘、刻字森寒——荒墟二字狰狞醒目。
“果然是荒墟楼预设死局。”张元侠眸色沉冷,“此人只为拖延、阻拦、耗我时间。山下必有重兵合围,不可停留,即刻下山!”
三人不再多言,护着昏迷的左金松,身形凌空跃起,施展轻功飞速掠下山巅。
可双脚刚落山脚,所有人的心瞬间沉至谷底。
山脚开阔平地,十余黑衣死士列队肃立、煞气森森。
队伍之前,两道熟面孔淡然伫立,等候已久。
林卜、炎镜。
一阴一诡、一谋一杀,荒墟楼两大核心高层,带队合围,锁死全部下山路径。
林卜笑意儒雅阴诡,拱手轻道:“七剑诸位,山路漫漫,一路辛苦。我等,恭候多时。”
谢中书本就恼恨山顶黑衣人最终遁逃、未能彻底斩除,此刻又见对方全员伏堵、坐等围杀,胸中怒火再度暴涨!
“一群藏头缩尾的卑劣鼠辈,也敢在此猖狂!”
怒喝未落,谢中书提剑直冲而出,剑光炸空、杀气滔天!
炎镜嘴角噙着淡淡冷笑,长剑出鞘迎击而上!
两大强者,瞬间死战!
炎镜修的是荒墟楼阴柔诡谲剑道,路数刁钻阴邪、极尽缠杀。他从不正面硬拼,专走贴身游走、侧身绕打、虚招诱敌、破绽偷杀的路子,剑身轻细如蛇、剑光细碎如蛊,出招无声无息、落脚飘忽不定,最擅长借力打力、消磨对手气机、在极速周旋中寻觅一瞬杀机。
此前天山一战,青狮吞月阵压制七剑内力,谢中书修为滞涩、身法受限、剑势无法全开,被炎镜死死牵制、屡屡被其刁钻身法周旋拉扯、束手束脚。
可今日不同往日!
谢中书彻底挣脱阵法桎梏,内力奔腾如海、身法迅捷如风、剑意浩然无匹,全程大开大合、正面碾压,恰好极致克制炎镜的阴柔诡道!
剑光相撞的第一瞬,高下已然初见分晓。
铛!
剑鸣炸响,劲气翻滚!
炎镜细巧剑身被鸣皋重剑震得剧烈震颤,虎口发麻、手臂酸麻,整个人被震得侧身踉跄半步,原本飘忽灵动的身法瞬间出现一丝滞涩。
他眼底掠过一丝诧异,不敢大意,即刻施展出本命诡法,身形骤然化作三道残影,虚实难辨、三面绕袭,一剑刺咽喉、一剑扫腰侧、一剑挑膝盖,三招齐出、刁钻阴毒,封死谢中书所有闪避角度!
换做平日阵中受制的谢中书,必然被迫退守格挡、陷入被动。
但此刻谢中书心境炽热、战力巅峰,眼底剑意澄澈通透,瞬间看穿三重残影虚实!
“花里胡哨!”
谢中书沉声冷喝,鸣皋剑横空一扫,浩然剑劲席卷四方!
不闪不避、不招不架,以纯粹霸道剑势正面碾碎三重诡影!
嘭!
残影尽数崩碎,气浪翻涌炸裂!
炎镜真身被逼现身,仓促之间竖剑格挡,双臂再度承受巨力,肩甲衣衫瞬间被劲气撕裂!
他不肯服输,即刻变招,手腕极速翻转,剑身贴地游走、刁钻撩扫,专攻下盘破绽,同时身形低伏、贴身近缠,试图以擅长的近身缠斗锁死谢中书攻势。
谢中书脚步沉稳扎根,双腿纹丝不动,剑身下沉、精准压挡,剑脊重重拍击在炎镜剑身之上!
二次巨力碾压!
炎镜整只手腕剧痛发麻,长剑几乎脱手,心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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