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谬!”
这话可把蒋率气坏了。
他没想到自己好心跑这么远将银票还给失主,竟然反被诬陷,质疑品行。
蒋率怒极反笑,指着自己的官袍道:“我堂堂五品官员,用得着偷你那点钱?”
就算再怎么窝囊,他也是一个有品级的朝廷命官,说这话时腰板都挺直了不少。
女子抬眼,视线落在他瘦得两颊凹陷的面庞上,眼底带着审视和估量。
她对着一脸愁苦相的蒋率轻嗤:“没见过哪家大人穿着这么脏的官袍在大街上乱晃的,你这衣服是偷的吧?”
蒋率听得火气蹭蹭往上冒。
没从户部要到钱就罢了,竟然还在大街上被一个陌生小姑娘这般羞辱,今日果真是不宜出门!
他重重一甩袖子:“好,既然你执意冤枉本官,不妨对簿公堂,看看到底是谁在撒谎!”
“公堂?你能弄来官袍,肯定跟那些人有联系,当我傻呀?”女子一脸不以为然,摆明了不信他。
蒋率最恨被人冤枉,当即一手指天,怒道:“我蒋率平生几十载,从无小人行径!要真贪你这银票,我又何必追着送来?”
闻言,女子竟是笑了。
她满意地拍拍手:“不错,朝中竟然还有蒋大人这样的官员,看来也不是完全没希望。”
气成这样了还企图跟胡搅蛮缠的人讲道理,可见本质不坏。
蒋率愣住。
等等,他刚刚说了什么,居然这么轻松就把对方打动了?
没等他反应过来,眼前的女子从袖子里掏出一个令牌,随手抛向他:“蒋大人别气,这只是个试探,本宫想要用人,总要看看对方值不值得我相信。”
本宫?
蒋率下意识伸手接住,入手便是一沉。
定睛一看,他面色骤变,膝盖差点软了:“长,长公主?恭请殿下玉安!”
长公主哪里是他这个级别能够碰见的?
他双手将令牌送还,讨好的笑容已经浮现在脸上,连脊背都弯了几分,好似面对地位比他高的贵人时,本能就会做出这样的姿态。
只是这动作和笑容都莫名僵硬,没有那些习惯逢迎的官员做起来自然,在有心人眼中就多了那么一丝的不情愿。
想学人讨好却又学不到位,难怪在官场里混不上去,一把年纪还是个五品官不是没有原因的。
乔栾看在眼里,一挥手收起令牌:“你叫蒋率是吧?在火器营是什么职位?”
听见火器营三个字,蒋率的笑容消散几分,低头看了看自己狼狈的模样:“长公主怎么知道我是火器营的人?”
难不成上次检查库存的时候,染上了什么味道?
答案比他想象中简单得多。
乔栾随手指向刚吃的羊肉面铺子方向。
“我刚刚在那吃面,听见你跟户部官员说话了。”
蒋率恍然,露出一丝苦涩的笑意,自嘲般低下头,看见自己破旧的靴子。
“微臣在火器营干了一辈子,如今是坐营官,却被人当街推搡,让长公主见笑了。”
他说着,拱了下手就要走。
乔栾哪里肯放他离开:“别走呀,没要到钱吧?要不要我帮你?”
“啊?”
蒋率半张着嘴,迈出去的一只脚定格,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僵在原地不知道应该如何回应。
皇帝要将亲姐姐长公主嫁给定国公的事情,没有大张旗鼓地宣传,他只是事后才有所耳闻。
皇帝意外身亡,说要嫁人的长公主却留在了皇城里……
新帝未定,太后自然也没封,如今城中地位最高的就是这位长公主了。
如今,长公主竟然主动说要帮他?
乔栾并不知道古代人在纠结什么。
她摆了下手:“找个地方坐下说。”
“……是。”
在蒋率的叙述中,乔栾弄清楚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
刚刚他追着的那个人是户部郎中王奉滕,主管武将俸禄、军队粮饷以及军械开支。
火器营里的器具按理说年年都需要维护,按照规矩每年都有一笔固定的开支在这上边,可是蒋率年初就将折子递上去,至今没有回应。
蒋率别无他法,只能掐着官员下值的时辰,在宫外堵人。
乔栾算算日子:如今已是九月,过完秋天就是年底,户部做事未免也太拖沓了。
“这么说,你们手上的火器已经一年多没有维护了?”
蒋率却沉默下来。
直到乔栾打算追问,他才艰难开口:“自从臣当上这个坐营官已有五年,只有第一年维护过一部分。”
乔栾眼前一黑。
五年没动过的火器——不,这是蒋率在位的时间,前任有没有动过这堆东西还不好说。
得锈蚀成什么样啊?
她按住额角,沉默片刻:“……先带我去看看。”
就算要从火器营下手,也得看看这堆东西能不能用再说。
……
“殿下请看,这是早年的火门铳和三眼铳,后有经过改进的鸟铳、掣电铳……射程更远,精度更高,可惜改进之后没再上过战场,都只能搁在仓库里落灰。”
蒋率提着一串钥匙,揭开仓库里厚重的油布。
“咳咳。”
仓库冰冷,带着铁锈气味的灰尘扬起,呛得乔栾咳嗽两声。
蒋率慌张地看了长公主一眼,长公主却并没有计较这点小事。
冰冷古老的铁器黑沉沉的,静静躺在半人高的箱子上。
随意掀开一个箱子,里面胡乱堆满管状的器械,像是被人随意丢弃的破铜烂铁。
“就这些吗?”乔栾拿起一支看了看。
很重。
用现代的眼光来看,做工还是太简陋粗糙了。
远不如传教士送给她的那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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