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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 鹧鸪天

小说:

濯川路

作者:

并瓦

分类:

现代言情

有人报了案,过了很久,县衙来领了人。

梁寻威胁县衙的人,如果再放走,都得坐罪。

于林安的尸体被一起带走。

无关吸入的不多,仙姑给她施了针,恢复地差不多。

寻姐姐和仙姑一人一边,搀着无关回去。

无关双目失神,任谁问话都不回答。

过两个巷子,就到崖巷了……

三人走到满汉楼前,无关迟迟不敢进去。

“梁寻!”

日落西山,是肖大哥的声音。

梁寻和仙姑回头。

“你们站那里干嘛呢?”肖以正继续问。

江沿一定也回来了……

想到这,无关鼻子刺刺的,有热气涌上眼睛,和脑子。

“关关?”

是江沿的声音……

无关缓缓回头。

只是一个侧脸,江沿就知道。

出事了。

肖以正顿住。

江沿径直从轮椅站起来,朝她走来。

无关也朝他走去,两厢交汇之际,无关的手掌抵在他的胸口,把他朝后面轻轻推。

江沿顺着她的力,坐回了轮椅。

肖以正给无关腾位置,江沿抓住她的手,抬头看她。

无关眼角通红。

“出什么事了?”

无关推开他的手,“我推你回去。”

江沿没再问,由着无关把他推回。

进了院子,无关才停下,江沿便立刻站了起来,抓住她的手臂把她拉到身前。

无关措不及防地撞进他的眼神里。

咬着牙,眼泪还是破堤,无止境地涌了出来。

江沿惊了一下,下一秒,把她拥入怀里。

见状,梁寻在后面把门拉上,院子里就只有她和江沿两个。

“江沿,是不是不能相信任何人……”

“是不是不能和任何人好……”

“我是不是真的会害人……”

每一句都让江沿抱她更紧。

每句话也砸进门外三人的心里。

……

哭了过后,无关有些发热,江沿抱她回房里休息。

子时初。

半梦半醒间,无关意识逐渐恢复。

“咚咚咚。”

房门被敲响。

无关爬起身,去开门。

“醒了?”

无关懵懵地点点头。

江沿探了探她的头,不热了。

“关关,披上毛裘,我们出去吃点东西。”江沿温声道。

无关听见下面有叮铃咣当的响声。

“好。”她还是有些懵懵的。

披好披风,穿好鞋子,无关走出来。

江沿替她拢了拢毛裘,带上帽子,然后将她拦腰抱起。

无关一惊,但还是伸手抱住她的肩膀。

太累了……

江沿带她走出满汉楼,有东西落到她的手上,冰凉凉的,是雨,也有雪……

进了隔壁的院子,一阵暖意涌了上来。

无关听见炭盆移动的声音,然后就被江沿轻放到一个圈椅里。

离开了温暖的怀抱,炭盆被梁寻推了过来。

无关才看清了,自己身边有两个炭盆,其他人身边各一个。

方桌左右摆满了四个椅子,只有她的圈椅上有个毛毯包着,落座后,肖大哥又拿了放在一旁的毯子盖在她身上。

现在已经不能说暖了,还有点热……

方桌上有几个蜡烛,把整个院子都照的亮亮的,一时间,无关觉得他们这个院子比天上的悬月还亮。

都是因为他们。

满汉楼的棚子不知何时被搬到院子来,让夜里的雨雪变得微不足道。

仙姑和江沿把粥端了上来。

江沿放了一小碗在无关身前,仙姑捧着一大盆放在桌子中间。

“关关,我们本想着送上去给你吃,可转念一想,屋子里太闷了,出来透透气会好些。”梁寻温声道,“还冷吗?”

无关摇摇头。

“江沿熬的粥,还热的,肯定合你口味,快尝尝。”

无关伸出手捧着碗,鼻尖有点麻,然后眼睛就模糊了。

她垂头咬着牙忍耐着。

“想哭就哭吧。”梁寻心疼道,“当你想哭的时候,其实眼泪已经掉出来了。”

说罢,无关的泪珠大颗大颗往外掉。

视线清楚之际,她看到有只大手伸到她面前,接住了她坠落的眼泪。

是江沿。

“对咯。”梁寻又恢复了往日的乐趣,“千万不能叫关关吃咸咯。”

无关看了眼梁寻,又看了一眼碗里的粥,苦笑一声,然后又是长久的失神。

“放心思考吧,有我们呢,会把你捞回来的。”梁寻道。

脸上的泪痕有些刺,无关伸手擦去,她看了看身边的四人。

“江沿。”

“我在。”

“你腿还疼不疼。”

“不疼。”

她又看看身前独一份的粥,问道,“你们不吃吗?”

“我们已经吃过了。”仙姑道,“这都是给你准备的,快吃完,才好得快。”

无关看看那‘盆’粥,摇摇头,我只吃得下一碗,吃不了那么多。

在场的人其实都没有胃口。

无关看向肖大哥。

肖以正会意,起身进厨房拿了个碗勺,落座后盛粥说道,“肖大哥陪你吃。”

无关心里感激,这才下了第一口。

“该怎么和于林安的家人交代。”无关问。

她握着勺子的手微微颤抖。

“他没有家人。”梁寻垂眸,“也没有家。”

“前两年他唯一的阿娘死了。”

“所以满汉楼这些年一直都是他守门?”无关哽咽地问。

满汉楼后面就一个房间,供小二们休息的地方,因为店里要留个人锁门开门,夜里后院会留一个人,无关没早起过,她一直以为守门人是轮流的。

梁寻点点头。

无关突然放下勺子,捂着脸哭了出来。

“他为我丧了命,我却从未了解过他。”

其他四人选择了沉默,天地间只剩无关小小的啜泣声。

哭累了,无关也沉默下来,她捧着脸,失神地看着漫天星空。

人一旦与别人交心,就相当于要承担别人的命运。

知道要承担和真正承担起来的感受是不同的,当一个人生死的压力真降临到另一个人身上,这个份量格外的重。

江沿在一边一直看着她,看着她眼底残留的泪花。

“你在想什么?”江沿问。

“我在想,从一个人的死亡里得到启示与教训,是不是太凉薄了。”无关说。

“关关,这世上人与人的相遇,只是为了给彼此留下什么,时间到了,不论是离开还是留下,人都会因此获得力量活下去,这可以说是人性,也可以说是天命。”

这句话一落,所有都看向梁寻,就连江沿,也做到了少有的垂眸。

“他要在哪下葬?”无关又开始哽咽。

“我已经打了上好的棺椁送到县衙,明日就送到东郊竹林下葬。”梁寻道,“那也是他娘下葬的地方。”

无关闭上眼,她不想再哭了。

“谢谢你,寻姐姐。”

“我们是一家人。”梁寻看着她道。

她不看他,不想再哭了。

“一定要将陈扰绳之以法。”无关边喝粥边道。

肖大哥喝粥的手顿了一下,又继续,他今日并没有往常那般狼吞虎咽,但是这个动作也能被无关捕捉出来。

“他已经死了。”江沿道。

无关看向他。

肖以正忙放下碗说,“他串通了衙役,又跑了,在追捕的过程中被失手杀了。”

无关:……

“玉娘呢?”无关捧起粥继续喝,“她找到儿子了吗?”

梁寻一只手握拳,轻轻打在桌子上,“说是去的及时,她儿子在东郊溺水了,她从东郊河里将人救了上来。”

说完,梁寻松开了手,他也不知该有什么情绪。

无关静静喝粥,有庆幸吗?没有的。

有痛恨吗?也没有。

对于她,好像是一场梦,梦平淡到过后就忽略了。

……

第二天于林安下葬。

满汉楼的小二们都去了,他们都很难过,却没一个人因为于林安的死怪罪无关。

无关在于林安墓前磕了三个响头。

风起,竹叶交互清响,卷起阵阵清香,静静地,一年四季都会如此。

无关又想起于林安跟她说过的:

‘我娘喜山林,觉得没有人的地方最安全。’

……

回了县衙,尽管没有上公堂,陈扰也已死,衙前还是将他的罪行张榜出来了。

无关不知道,这是不是自己想要的。

……

过了头七,大家的生活又重回正轨。

无关发现,像于林安这样活泼热情,什么话都讲出来的人,才最不给这世界留下什么。

人们回忆他的情感是单一的,没人知道他的遗憾,没人知道他最深处的情绪……

无关时常会想,于林安在医馆那句‘关姑娘平日对我们底下的人都很好’,我到底对他们好在哪呢?

满汉楼守门人开始轮班制,柜台里最不缺会打算盘的,但永远缺了一个于林安。

“你又起这么早。”梁寻下楼,看着发呆的无关说。

“睡不着。”无关道。

“看来得消磨消磨你的精力了。”梁寻道。

几人围坐在院子里用早饭。

“用完饭,我们一起去城郊骑马。”江沿说。

“好呀好呀!”梁寻快乐得欲跳起来。

肖以正也从碗里抬头,表示赞同。

仙姑点点头。

无关,“可是我不会骑马。”

江沿,“我知道,我教你。”

……

城郊。

见了宽阔的空地,竟分不清肖以正,梁寻和马哪个才是马。

瞧着在前面策马奔腾的两人,仙姑将马拴在一棵树下,倚着树坐下,将带来的书盖在脸上。

江沿带无关去另一边,耐心地,一步步教她。

……

很快,无关不用江沿守着也能骑了,但有时还不能让马停下,江沿跟在她边上,见她力不从心时就会上前。

“这马不听我的话。”几番下来,无关有些不耐烦。

江沿看着她,欲言又止。

“嗯,它不听话。”

瞧他谨慎的样子,无关笑出了声。

江沿又继续教她如何停马,几番折腾下来,无关也倦了。

江沿带她找到一个“弯了的树”下,待无关下马,直接将人举了上去。

下一秒,江沿也攀了上来,就在她边上。

无关迅速收起惊吓的神情,她有时候会想……

假如江沿是个莽夫?

冬意渐浓,午后的阳光依旧很暖。

两人就这样并肩坐着,无话。

远处肖以正和梁寻在赛马,无关有些羡慕他们,总能有充足的精力和体力。

无关又偏头看向江沿,她喜欢这样看着他,两人之间不需要多少言语,只要他在,她就异常安心。

她从来都觉得自己是一支浮萍,喜欢平静的水面,却又没有任何池塘能容下她,看顾着当下的生活已是不易,从不敢希冀未来,直到遇见江沿,她发现自己竟也有贪婪的一面,希望与他不止有现在,也有将来……

江沿依旧看向远处,但他怎么会察觉不到无关的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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