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才蒙蒙亮，空气里盛满水汽，打在人脸上和手上，冷冰冰地。
无关跟着鸣竹缓缓地走在回仁明殿的路上，突然想到什么，忙上前抓住鸣竹的手，小声道，“阿姐，要不要去请太后来？”
无关虽未经人事，却也知道，昨夜仁明殿里就只有皇帝和向紫芙，一男一女独处一室，是叫世人所不耻的，她好像有些明白，阿姐同意向紫芙进宫的意义。
“不。宝儿会去请。”
无关看着鸣竹，不错过她的任何一个表情，她仿佛已经十拿九稳了。
“阿姐，陛下会发现吗？”无关有些失神，她担心东窗事发，鸣竹会被降罪，毕竟陛下第一身份永远都是万人敬仰的君主，而后才是她人的夫君和儿子，他能容许自己的自尊被践踏吗？朝堂那些唾沫官能允许吗？
鸣竹没说话，或许会的，赵青不是傻子，可也许不会，如果他的心被向紫芙完全勾走的话。
想到这，鸣竹拍了拍无关的手，安抚道，“此事是我一人所为，我不会让你出事的。”
闻言，无关紧了紧鸣竹的袖子，认真道，“阿姐，我也不会让你出事的。”
鸣竹驻足，转向无关，摸了摸她的脑袋，柔声道，“傻姑娘，你今日先去仙姑那，晚饭后再回来，去梁寻那也行。”
“我不，阿姐，我不能离开你。”无关坚定道，她知道鸣竹是想将她摘干净，她心里无力，因为除了陪着阿姐，她也无法做些别的什么。
在这等级固若金汤的时代，最高权利之下，皆是蝼蚁。
“关关，我也在赌，我自己已经是最大的赌注，不能再加码任何一条性命，尤其是你，你知道的，我欠楼家的早就数不清了。”
闻言，无关眼眸逐渐蒙上一层雾气。
鸣竹将她拉入怀中，轻轻拍走她的泪水，“好姑娘，我知道你担心我，但是你若真的懂我，就听我的话，好吗？”
无法，无关只好点点头。
两人在街头分开。
鸣竹回到仁明殿，轻车熟路地翻越院墙。
陈广华还保持前一夜倒在地上的姿势，身上铺满浅浅一层白霜。
鸣竹缓缓上前，面色平静，她伸手探了探陈广华的鼻息，还活着。
鸣竹直起身，走到院子中间，感受阳光完整地洒到身上，这一夜积攒的寒气才算散了些。
“咚咚咚。”
院门被敲响。
“鸣竹姐！我来了！”赵宝予喊道。
赵宝予看着吊儿郎当，其实是最准时的。
鸣竹睁开眼，调整好心绪，缓缓走到门前，将门打开。
见到鸣竹，赵宝予一愣。
“怎么是鸣竹姐亲自来开门，那三个丫头呢？”
“昨日是嬷嬷生辰，我让她们陪嬷嬷去汴京逛一逛，夜里就在樊楼住一宿，不着急回来。”
闻言，赵宝予上前抱住鸣竹一边胳膊，问道，“关关那丫头呢？还在贪睡？”
鸣竹笑笑，“关关也不是时常贪睡的，昨夜我让她去仙姑那了，我想一个人呆会。”
两人一齐往里走，于忠跟在后面，赵宝予满眼心疼，“瞧着你满脸疲惫的样子，看来昨夜那狗官将你气得不轻，下次我见到李为梓，定要再赏他几巴掌。”
鸣竹知道赵宝予从来不说空话，忙制止她道，“宝儿，你的心意我领了，巴掌我当场打，事情也算了了，你莫要再出手，恐平白落言官口舌。”
“鸣竹姐，你宽心，再如何我都是大昭的长公主，皇兄的亲妹妹，母后的亲女儿，任他们再如何愤恨，一人一口唾沫也掀不起什么风浪来。”赵宝予反倒安慰起鸣竹来，“被困在这皇城里，已经叫你够痛苦了，我不会再让任何人欺负你。”
闻言，鸣竹叹了口气摇摇头，赵宝予忽然注意到殿门前的台阶上躺着个人，吓得停住脚步。
于忠也注意到，立马上前。
赵宝予眼疾手快地拦住于忠，她打量几番，看向鸣竹，“陈……广华？”
“他怎么在这？”
鸣竹垂下眼眸，微微皱眉，佯装有口难言的样子。
赵宝予有些慌了，追问道，“皇兄昨夜在你这？！怎么会？”
不会，她清楚自己的皇兄，皇兄对鸣竹姐是百般宠爱，万分敬重的，除了一开始不择手段留下鸣竹姐，后面再没碰过她，这……难道昨夜皇兄吃酒吃醉了？
赵宝予又开始打量起鸣竹，她的反应不该是这样，若是她昨夜被强迫，今日恐见到的就是她的尸首了。
嘶——
赵宝予突然反应过来，环顾四周，迫切地问道，“你妹妹呢？她在哪？”
鸣竹还是不说话，不过眼珠子瞟了殿内一眼。
赵宝予全都懂了，胸口瞬间此起彼伏地，她揣着怒火，上前踹醒陈广华。
陈广华吃痛，缓缓睁开眼，看见长公主气得溜圆的双眸，他忙扶着痛处起身作揖，“奴婢参见长公主殿下。”
“滚开！”
陈广华是皇帝的近侍，平日赵宝予还是会给他几分颜面，今日是气急了。
陈广华一时反应不过来自己做错了什么，只忙跪到一边。
赵宝予直接推门进去。
见状，鸣竹忙上前拉住她，“宝儿，他是你皇兄，要给皇兄留点体面。”
“鸣竹姐，皇兄平日里要宠幸什么人我管不着，但他偏就不能在这里！更不能要了你身边的人！”
说罢，赵宝予径直冲到殿后。
鸣竹房间的房门大开，赵宝予走到门前，就看见散落一地的衣裳，纱帐垂落，人影交叠，一阵又一阵□□的气息铺面而来，此状惹得赵宝予气血上涌。
跟着赵宝予前来的宫女太监都红了脸，识相地退到一旁，于忠走到赵宝予身前，立在房门边，盯着赵宝予，听她指示。
陈广华意识到什么，追了进来，见到如此场景，惊得摔到了地上。
鸣竹远远地立于一边，只看到内里混乱地一角，她依旧没有任何表情，目的达到了，她又开始独立于众人之外。
床上交缠的两人好似听到声响，依稀有了动静。
赵宝予咽下一口不平之气，吩咐贴身的婢女道，“你带两个人，去慈宁殿，将太后娘娘请来。”
“是。”宫女退下，赵宝予才踏入殿内。
赵宝予径直走到床前，将纱帐拉开。
阳光洒在两人身上，姑娘皮肤瓷白，见了光，更是白得发亮。
于忠背着身退到门后，保证里面的人看不到他。
赵青缓缓睁开眼，赵宝予的面容猝不及防地映入眼帘，“你怎么在这里？”
赵青意识还有些恍惚，想伸手揉额，却发现动弹不得，他顺着手臂的方向看去，发现身边竟躺了个人！
他忙弹起，陈广华捡起赵青落在地上的衣裳朝他跑来，将他整个人裹住。
“你……你是谁？！”赵青声音有些颤抖，他看清了枕边人的脸，这脸长得与鸣竹几乎一模一样，甚至更稚嫩美丽，可他立刻能笃定，这一定不是鸣竹。
看清向紫芙，赵宝予也愣住了，这张脸和鸣竹姐长得一模一样！若不是知道鸣竹姐在门外，她定是会将她认作鸣竹姐。
向紫芙见昨日与自己缠绵一夜的人猛地离自己那么远，虽然她所为权势，心也不免凉了半截，没有人在她这边……
她缓缓扯过被子挡住自己的身体，心里委屈，无法回话，泪水氤氲双眸，无声地落了下来。
被子被拢过一边，塌上的一摊血迹展露到众人眼前，如此的刺眼。
赵宝予的怒气开始回拢，面对皇帝，她还是压着声音，“皇兄！你怎么能这样！这里是仁明殿，这女人是鸣竹姐的堂妹！”
赵青百口莫辩，却也磕绊地解释，“我……我也没有印象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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