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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 鹧鸪天

小说:

濯川路

作者:

并瓦

分类:

现代言情

马车里。

无关有些失力,尽管马车颠簸,她还是靠在上面,额角慢慢被磨红,掺着火辣辣的疼,她享受这样,至少不会让她一直感觉自己在下坠。

胸口闷闷的,她也清楚自己身体难受的来源,但是一滴泪都没有。

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

她这样劝自己。

一切都只是回到最初而已。

“姑娘,天色暗了,前面有个驿站,我们下去休息一晚上吧?”

车夫询问她的意见。

“好。”

……

驿站里。

无关翻来覆去睡不着,于是坐起来,也不急躁,睡不着那就看月亮吧。

她也不想定义自己的性格,但好像,自己更喜欢逆来顺受。

本欲拿过靴子,结果将靴子碰倒了,匕首掉了出来,她抓紧捡起,擦着莫须有的灰。

忽然记起江沿曾说的“那里的东西,你日后走投无路时,能用上。”

望着那只挺立的靴子,她心里久久无法平静。

突然一阵狂风大起,卷进轩窗里,烛火骤灭。

无关忙起身将窗关上。

她的包袱在房间中间的桌子上打开,冬至节买的那本威武将军录被风吹得混乱,光影下,适才扬起的纸屑在它的四周久久消散不开。

这书真的很老了……

无关想起那句判词,‘骠骑大将军得胜归来,却居功自傲,死有余辜。

于是上前拿起,点起灯,坐回脚蹬上打开。

无关以为这整本书都是在讲‘骠骑大将军’这一个人,不曾想,里面有好几个将军,品阶从正一品到从三品不等,尤其是正一品如‘骠骑大将军’,有两三个,所占页数极多,可以达到十页上,前面这些将军的故事从没一个像最后那个那样少。

只有三页纸……

无关又翻了翻每个将军的判词……

也从未像最后那位那般极具诅咒性。

无关越过他们翻到最后,最后被人撕破的两页纸夹不住掉了出来。

这么少的故事,也能让人这么愤恨吗?

当无关真正读进去后,才知江沿真正的痛苦。

威武的骠骑大将军,不是死在那场大火,而是他所为的无数百姓的谩骂声里。

……

故事开始在三十二年前。

康定元年。

北部蛮夷入侵昭国,楼家军是大昭国第一支上阵杀敌的军队。

将士们拼死抵挡,楼家军死伤大半,尤其是楼家主支,三个年轻主将战死,只剩祖父,这才稳住蛮夷在永兴的入侵,永兴多城的百姓无一受伤。

自此,永兴路便只有一个楼家。

楼家……无关指尖颤抖。

还未当上骠骑大将军的楼照,楼家主支最小的嫡孙,在汴京听闻北部家乡逢难,毅然决然向书塾告辞,带着妻儿,弃文从武。

中间有许多字模糊了,无关认真去扣读,发现拼凑起来,只是一场炫技的文学宴,简短几个词或一句话就概括了一场战役,一个人的功绩……

简单到,好似这个人从未来过这世上……

‘骠骑大将军’这么好当吗?还是他不配你们用心书写呢?

想到这,无关泪流满面。

这个话本,还是这个人物,只是来做启示和谈资吗?

她指腹擦去泪痕,就着昏暗的灯光,一个个扣开模糊的字,继续往下看,又是一个年份。

景熙元年,距离康定元年已是十个年头。

楼家祖父战死,楼照独子正值幼学之年,入营,其次子降世。

次子……

江沿,是你吗……

以这种方式跟幼时的江沿对话,无关心痛的无法呼吸。

那时北部蛮夷因楼照将军的威名已迟迟不敢侵犯,两国此路休战多年。

景熙八年,楼照楼将军因战功赫赫,被封为‘骠骑大将军’。

景熙九年,楼照将军打了生平最大一场胜仗,直接促进大昭和北国盟约诞生。

盟约签订后,‘骠骑大将军’得召回京受封。

后其居功自傲,传闻受赏后于私宅楼园设宴,引发火灾,惹得汴京人人恐慌,还葬送了十余楼家将士的性命!引得北境再发暴动。

其自身也得报应葬身火海。

一夜间,汴京无数崇其的百姓无不悲愤交加,斥其不尊法度,不敬官家,私德不修。

二十年军功不灭,也终成荒诞。

其长子未得名,只知其字有归。

有归……

这是父亲对儿子最好的期许……

江沿,原来你也有个哥哥……

你改名换姓,是因为楼园那场火你也深陷其中,对吗……

怪不得你这般年纪,竟与肖大哥认识十二年……

无关捂着嘴,尽量不让自己啜泣声溢出。

你和哥哥团聚了吗……

这么多年你是自己一个人走过来的吗……

有归将军闻讯从永兴路赶来,只得父亲和十余具焦尸,上表告冤未果,新皇垂怜,允他继承父亲的爵位,抬棺归乡。

其抬棺出汴京,过街百姓,无不谩骂。

读到这,无关将书丢了出去,旧书全部散开。

没有人想探究他的死亡,还都在谴责他的死亡……

无关地泪不断洇湿衣裙。

一个守卫边疆二十载的将军,只因一个虚无缥缈的罪名被烂骂鞭尸……

死有余辜……这个词好重好重……

她一手捂着嘴,一手捂着心口,疼痛不已。

她好想回去找江沿,回去抱抱他,抱抱那个在火场孤立无援的他……

……

哭罢,冷静过后,又是一阵虚无。

只是拥抱,能解决什么问题呢?

什么都解决不了……

她还是个累赘……

恍惚间,她又碰倒了靴子。

……

崖巷。

江沿县舍。

江沿点起书案旁的灯,穿着整齐,床上是收拾好的两个包袱,一个是他的,一个是肖以正的。

手边整齐摆放着第一次和无关去吉安观求的福,还有就是老师送的莲子玉佩。

月黑风高,烛火闪烁,他提笔写着什么……

……

“咚咚咚——”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车夫睡眼朦胧打开房门,他搓着着眼睛道,“姑娘,现在就要赶路吗?”

无关背着行囊,焦急地对他说,“抱歉,这么晚搅扰你,后面的路我就不去了,您在这修整好明日就可以回家了。”

说罢,无关就背着行囊跑了出去。

“姑娘——莫着急!”车夫追了出来,担忧道,“那小官人让我路上多顾着你些,给的银两够多了,如今你又不去了,我是要将多余的银两还给你的呀!或者,你要去哪我送你去!”

无关牵来一匹马,朝车夫微笑道,“不用了,那是您的辛苦费。”

话毕,她翻身上马,一气呵成。

她又回头朝车夫笑了笑,“好好生活,事事如意。”

而后驾马而去,留车夫在原地愣了许久的神。

无关回想起与江沿的种种,在她面前,他是那么透明,又是那么隐晦。

他做事时,看不出他要主持正义,他不做事时,人间都留不住他的一缕气息。

他伤的很重,魂魄飞散,只留一具残体,和强撑的残识,无关总觉得自己满身累赘,可再如何加重负担,都拉不住他。

或许要跑的比他更快,才能在万千飞矢齐发时,护在他身前。

他虽行路艰难,却日夜兼程,无关追不上,那便也风雨兼程。

……

肖以正醒来时天还未大亮,他推开房间的轩窗,确认无关的马车还在底下。

于是等到日上三竿都未见无关的身影,以为她又嗜睡着呢,没挂心上。

他就一直坐在窗前,视线一刻都不离那辆马车。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等到车夫出来,没见到无关上车,车夫就驾马而去,惊得他直接从轩窗跳了下去,一把扯过停在马棚里的马就追了上去。

肖以正追上马车,直接把车窗的帘子揭开,没看到无关的身影,瞬间整个人都坐不住了。

他加速截停马车,粗鲁地将车夫拽下来,“车里的姑娘呢?!”

这突如其来的质问,看着眼前这个人高马大的男人,车夫浑身颤抖着说不出话。

“说!”肖以正抽出一只手拔刀。

吓得车夫忙说道,“姑……娘,昨夜就走了啊,她她她没让我送,钱也没要回去!”

肖以正握着香入睡的,一个时辰就会被烫醒一次,就是担心无关的安全,结果还是失策了,他现在心悬在嗓子眼。

“朝哪个方向去了?”

“来……来的方向。”

肖以正心里浮起一个念头,她不会是去找江沿了……

……

无关来到途径的清县,她想进去寻份地图,牵着马走在街上,偶遇路边的一男一女。

那女子对那男子说,“你若心里有我,那便上门提亲,你不要娘们唧唧的!多苦多累我都不怕,你怕什么!”

无关能看出那男子眼里的情谊,瞧着他浑身的行头,应该是码头搬搬扛扛那批人。

“我要娶你!且等我再攒几年钱,我要让你过好日子!”

“你什么意思,我是那嫌贫爱富的女子吗?!我就一点用处没有,要让你独自挑起婚姻的重担?”

“没……”

“你可想好了,我愿意等你,但女子到了年纪,家里是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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