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
江沿和肖以正同时翻进院内。
“你去哪了？”
“你回来了？”
肖以正和江沿同时问对方。
“嗯，一切顺利。”肖以正看江沿一直上下扫视着自己，会意道，“没有冲突，也没有受伤。”
闻言，江沿终于收回视线，点点头。
两人一齐进了江沿的房间。
“我刚从大理寺回来。”江沿回答肖以正适才的疑问。
肖以正将从崇州带回来的东西放在江沿身前的书案上，转身坐到书案旁的圈椅上，“这么说，你的计划完成了？”
江沿点点头，又补充道，“李为梓是意外之喜，我本想利用李为梓，让童章陷入孤立无援的境地，不曾想，李为梓还留下了童章在闵塘行贪的关键证据。”
“是什么？”
“闵塘的官银。”
肖以正满脸疑惑，“童章真愚蠢到把闵塘的官银带到汴京来，然后又给了李为梓？一个坐尽黑事的人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就相信另一个人？难道是……”
闻言，江沿颇为欣赏地看着肖以正，“不错，难亨正应该是留了一手，在闵塘清算时，塔里充公的那些钱只是童章近五年贪下的，而他在闵塘整整待了七年。”
肖以正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贪墨的钱财大多数是朝廷下派的官银，童章不可能明目张胆地将官银又带回汴京，所以他肯定让手下的人将官银换成普通白银，我猜，难亨正就是借此将大量的陈年闵塘当地的官银混入，时间久远，官银上的图案已经少有人记得，不在闵塘呆过的更不可能知道，所以童章不可能发现。”江沿解释道。
“这个钱怎么又辗转到了李为梓手上？”肖以正问道。
“你还记得李瑜为何要强娶关关吗？我查了李府的帐，在大内例行查账时，李府的帐就有了一大笔空缺，李瑜就是看上了辅道留给关关的那笔嫁妆。”说着说着，江沿握紧拳头，“关关没让他如愿，最后轮到童章为他填补亏空，童章想借机拉拢。”
肖以正明白了来龙去脉，“那我们不把证据从大理寺带回来吗？”
江沿摇摇头，“说来也巧，虽说极少人能认出闵塘的陈年官银，可李为梓在三江路任职过知府，他认出了，李为梓并没有完全信任童章，他变卖了一部分家产填补了亏空，将童章给的钱藏了起来，后来决定对阿姐出手时就已经做了赴死的准备，可大仇未报，他想给自己留个后手，于是就拿出一部分官银用来买通太监，也是凭借这个记号，大理寺的人才逮捕了李为梓。”
“哦——所以说，李为梓本是想用来威胁童章替他报仇，结果被你截胡了？！江沿，你真太厉害了！”肖以正不禁感叹道。
江沿继续道，“现在没人注意到这个证据，所以它作为买通罪的证据留在大理寺最为安全，我适才去大理寺也是为了确定这个图案，我还需要你再帮我个忙。”
“你说。”肖以正是毫不犹豫的。
“官银的设计是会存底的，我需要你回三江路，找到辅道，悄悄在府衙的旧文书中，将这个图案带回来。”
肖以正接过江沿在大理寺拓印的图案，仔细地看了看，然后点点头，“明天跟梁寻见过一面就去，好久没见他了。”
江沿点点头，“明日我会去找他，将他带出来。”
……
清晨。
宫里都在传。
施家起了大火。
举家都葬身在火海里了。
无关本是不信的，直到德妃红着眼出现在仁明殿前。
殿外。
无关在阶下，隔着一扇单薄的殿门，望着殿内。
定儿陪着嬷嬷在一旁，自儿和由儿走来走去。
由儿实在忍不住，说道，“德妃娘娘这个节骨眼来是做什么？”
话音才落，殿门就开了。
德妃从里面走出来，眼睫上还染着泪，但脸上已没有泪痕了，被她擦掉了。
无关的视线一直紧跟着她，她路过无关时又停下，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无关一愣，身边几个人也是一愣。
但她还是定了定心神，“回娘娘，奴婢名叫杨无关。”
她点点头，才走了。
无关跑进殿看鸣竹，她正坐在最上面的那个位置，眸中没了神采，好似回到了她第一次来到仁明殿的时候。
一整天，她都没再换过位置。
没有人敢问她，可也都猜到了什么。
无关想起德妃第一次来仁明殿的时候，那时春闱还是准备阶段，后面申卷时，施家出手帮了江沿，然后就出事了……
施家出手，可能是阿姐要求的。
这一次她又来，是想做什么呢？
无人得知。
下午，日落时分。
金光洒近仁明殿的那刻，鸣竹准时起身，换衣，拾剑。
没什么特别的，这是阿姐的日常，只不过……
今日练剑，她喊出了心法……
“摒杂念，心如空……”
“剑未动，念归寂……”
“剑动时，意先行……”
……
是夜。
琼华殿。
无关提着灯，站在门口，殿门敞开一条缝隙，里面暗通通的，大殿只亮了一角，她……迟迟不敢进去。
终于鼓起勇气，迈步进去，忽然听见身旁的树林里传来人的声响。
无关警惕地看过去，有几个穿着丧服的宫人正在拿铲子填什么东西。
“谁？”其中一个人问道。
无关看清楚了，她是德妃的贴身侍女。
无关朝她福了一礼，“奴婢仁明殿的，叫杨无关。”
“是你。”那人拿着铲子朝她走来，“你来做什么？”
“我家姑娘让我来看看娘娘。”
“这样……”那人犹豫几许，还是把无关带了进去。
德妃身着一身素白，坐在床榻边的脚蹬上，双眸失神地看着窗外。
不知是面色本就苍白，还是月光将她的脸照的如此亮。
听见来人，她微微撇头看了看。
“奴婢参见德妃娘娘。”无关福礼。
德妃又看向窗外，淡淡道，“我一开始见你时，打量你没什么特别的，现在看来，是我目光短浅了。”
无关不知道她在说什么，只觉得她很绝望，于是小心安慰道，“娘娘，我替我家姑娘来看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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