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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金枝玉叶 7

小说:

金枝血

作者:

茶焚雪

分类:

穿越架空

辰时,京兆尹府。

昀宁到的时候,沈淮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他今日换了一身月白色的长袍,腰间系着一条青玉带,比前几日那身玄色衣裳显得清雅许多。站在晨光里,像是一株挺拔的青竹。

“殿下。”他迎上前行礼。

昀宁点点头,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随即移开。

“进去吧。”

京兆尹府的后院里,周文早已候着。见二人进来,连忙躬身行礼。

“殿下,沈小公爷。”

昀宁问:“王贵那边,有消息吗?”

周文的脸色有些难看,支吾道:“回殿下,下官派人去了青州府,但……但……”

“但什么?”

周文一咬牙,跪了下去:“殿下恕罪!下官派去的人,在半路被人截住了。三个人,两个重伤,一个……死了。”

昀宁的眉头微微皱起。

沈淮上前一步:“谁干的?”

周文摇摇头:“不知道。那些人蒙着脸,身手极好,像是……像是行伍出身。”

行伍出身。

昀宁和沈淮对视一眼。

“尸体呢?”沈淮问。

周文说:“下官让人抬回来了,就在义庄停着。”

沈淮看向昀宁:“殿下,臣想去看看。”

昀宁点点头:“一起去。”

义庄在京兆尹府的西边,是一间低矮的土房,常年不见阳光,阴冷潮湿。门口守着两个衙役,见他们来,连忙打开门。

一股腐臭味扑面而来。

昀宁的脚步顿了顿,随即走了进去。

尸体就停在里面,用白布盖着。周文掀开白布,露出一张年轻的脸,脸色青灰,眼睛紧闭,嘴唇发紫。

“这是下官府上的捕快,姓张,今年二十三岁。”周文的声音有些发颤,“他去年刚成亲,媳妇还怀着身子……”

昀宁没有说话,只是俯下身,仔细看着那具尸体。

尸体的脖子上有一道深深的刀痕,一刀毙命,干净利落。

“好刀法。”沈淮站在她身后,低声说,“不是寻常匪徒能有的。”

昀宁点点头,又看了看尸体的手。那只手上有几道新鲜的伤口,像是抓挠时留下的。

“他死前和人搏斗过。”她说,“伤口里有东西吗?”

周文摇摇头:“仵作验过了,没有。”

沈淮蹲下身,仔细看了看那些伤口,忽然说:“不对。”

昀宁看向他。

沈淮指着其中一道伤口:“这道伤口里,有东西。”

昀宁凑近了些。果然,在那道深深的抓痕里,有一小片极细的东西,像是什么布料的纤维。

“取出来。”她说。

周文连忙叫来仵作。仵作用镊子小心翼翼地把那片纤维取出来,放在一块白布上。

那是一小片青灰色的布料,质地细密,像是……

“是军中常用的料子。”沈淮沉声说,“禁军、边军,都用这种料子做里衣。”

昀宁的心猛地一沉。

禁军。

边军。

无论是哪一个,都意味着这件事比她想象的更大。

“能查出是哪个军中的吗?”她问。

沈淮摇摇头:“单凭这一小片料子,查不出来。但至少可以确定一点——”

他看着她,目光凝重。

“杀人的,不是寻常匪徒,是官兵。”

昀宁沉默了很久。

她看着那具年轻的尸体,看着那张青灰的脸,想起周文说的话——他去年刚成亲,媳妇还怀着身子。

他本不该死的。

他只是奉命去查一个案子,查一个叫王贵的书吏去了哪里。

然后他就死了。

死在那些官兵手里。

“周主簿。”她开口。

周文连忙应声:“下官在。”

“派人去告诉他媳妇。”昀宁说,“他死了,是为了朝廷的事。朝廷不会亏待她。该给的抚恤,一文都不能少。”

周文眼眶有些红,深深叩首:“下官替张捕快,谢殿下恩典。”

昀宁没有再说话。

她转身走出义庄,站在阳光下,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外面的天很蓝,阳光很暖,和义庄里的阴冷像是两个世界。

沈淮跟出来,站在她身后。

“殿下,”他说,“这件事,越来越大了。”

昀宁没有回头。

“本宫知道。”

“殿下还想继续查吗?”

昀宁转过身,看着他。

阳光下,他的眼睛亮亮的,像是山间的清泉。

“小公爷,”她问,“你呢?你还想继续查吗?”

沈淮看着她,忽然笑了。

“臣昨日说过,这件事,臣查定了。”

昀宁看着他,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奇怪的情绪。

有感激,有欣赏,还有一丝她说不清的东西。

“好。”她说,“那便继续查。”

那天下午,他们又去了一个地方——沈荣的家。

沈荣死后,他那座小院子就被京兆尹府封了。门口贴着封条,落着锁,冷冷清清的,像是从来没有人住过。

周文打开锁,推开门。

一股霉味扑面而来。

院子不大,三间正房,两间厢房,院子里还种着几棵石榴树,正是开花的季节,红艳艳的花朵挂满枝头,和这满院的死寂格格不入。

“沈荣一个人住?”昀宁问。

沈淮点点头:“他早年丧妻,没有子女,家里就他一个。”

昀宁走进正房。

房里的陈设很简单,一张床,一张桌子,几把椅子,一个衣柜。桌上还放着半盏茶,茶已经干了,杯底结着一层褐色的垢。

“周主簿说,沈荣死的那天,有人来找过他。”沈淮说。

昀宁看向他:“谁?”

沈淮摇摇头:“邻居只看见一个人影,没看清脸。只知道那人穿一身灰衣裳,身量中等,在沈荣家里待了大约半个时辰,然后走了。当天夜里,沈荣就死在河里。”

昀宁沉默了一瞬,开始在屋里细细查看。

床底下,衣柜里,枕头下面,所有能藏东西的地方,她都翻了一遍。

什么都没有。

那个人来过之后,把该拿走的,都拿走了。

昀宁站在屋子中间,环顾四周,忽然目光一凝。

“那是什么?”

她指着墙上挂着的一幅画。那幅画画的是山水,笔墨平平,不是什么名家之作,但画轴的一头,似乎有些不对劲。

沈淮走过去,取下那幅画,仔细看了看。

画轴是檀木做的,一头微微凸起,像是里面塞了什么东西。

他轻轻一拧,画轴开了。

里面藏着一卷纸。

沈淮展开那卷纸,看了一眼,脸色微微一变。

“殿下。”

昀宁走过去,接过那卷纸。

那是一份名单。

上面密密麻麻写着几十个人名,每个名字后面都注着官职、驻地、兵权多少。有些名字被圈了起来,有些名字被划掉了。

昀宁的目光落在最上面的几个人名上——

李崇,礼部尚书。

周延,兵部尚书。

还有……

她看到了一个名字,手指微微一顿。

昀启。

大皇子,昀昭的大皇叔。

“殿下。”沈淮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凝重。

昀宁没有说话。

她把那份名单折起来,收进袖中。

“小公爷,”她说,“这件事,到此为止。”

沈淮看着她。

“殿下?”

昀宁说:“接下来的事,本宫自己来。你不要再插手了。”

沈淮沉默了一瞬,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让昀宁的心跳漏了一拍。

“殿下,”他说,“臣昨日说过的话,殿下忘了吗?”

昀宁看着他。

沈淮说:“臣做这些,不是为了殿下的吩咐。臣做这些,是因为臣觉得该做。殿下觉得臣会因为这名单上有大皇子,就缩回去吗?”

昀宁没有说话。

沈淮继续说:“殿下,臣知道您在担心什么。您怕臣卷进来,怕沈家卷进来,怕臣出事。但臣想问殿下一句——”

他看着她,目光坦荡。

“殿下觉得,臣是那种见势不妙就缩回去的人吗?”

昀宁沉默了很久。

院子里,石榴花开得正艳,红得像一团团火。

有风吹过,吹落几片花瓣,落在他们脚边。

“沈淮。”她忽然开口,没有叫“小公爷”,而是叫了他的名字。

沈淮微微一怔。

昀宁说:“这份名单,牵扯的人太多,太大。你若是查下去,可能会死。”

沈淮看着她,目光清澈。

“殿下,”他说,“人都会死。臣只是想,死之前,做几件该做的事。”

昀宁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母后说过的一句话。

“昀宁,这世上,最难求的,是一个愿意陪你走夜路的人。”

她那时候不懂。

现在她懂了。

那天晚上,昀宁回到宫里,直接去了乾清宫。

昀昭还没睡,正趴在案上写着什么。见她进来,他抬起头,眼睛一亮。

“皇姐!”

昀宁走过去,看了一眼他写的东西。那是一份诏书,字迹歪歪扭扭的,但很认真。

“在写什么?”

昀昭有些不好意思,把诏书藏到身后。

“没什么。”

昀宁没有追问,只是在他旁边坐下。

“昀昭,”她开口,“姐姐有话和你说。”

昀昭看着她,脸上的笑容慢慢收起来。

“皇姐,怎么了?”

昀宁沉默了一瞬,说:“如果有人想害你,你会怎么办?”

昀昭愣了一下,随即说:“皇姐会保护我的。”

昀宁的心微微一酸。

“如果……姐姐保护不了你呢?”

昀昭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说:“那我就自己保护自己。”

他的声音很轻,却让昀宁的眼眶有些发酸。

“昀昭……”

“皇姐,”昀昭打断她,“我不是小孩子了。我知道有人不喜欢我,有人想把我从那个椅子上拉下来。但我不怕。”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因为我有皇姐。”

昀宁看着他,看着他那双亮亮的眼睛,忽然说不出话来。

她伸出手,把他揽进怀里。

昀昭没有挣扎,只是把脸埋在她肩头。

“皇姐,”他闷闷地说,“你会一直在的,对不对?”

昀宁闭上眼睛,轻轻拍着他的背。

“对。”她说,“姐姐一直在。”

那天夜里,昀宁回到摘星阁,在窗前坐了许久。

月光落在她脸上,像是铺了一层薄薄的霜。

她从袖中取出那份名单,展开,看着上面那些名字。

李崇,周延,昀启……

一个比一个位高权重。

一个比一个危险。

她要把这些人,一个一个查清楚,一个一个扳倒。

但她也知道,这条路,不好走。

她可能会死。

但她更知道,如果她不做,昀昭一定会死。

她把名单收起来,放进一个暗格里,锁好。

然后她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窗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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