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冬阳破晓,暖光浅浅洒满庭院廊檐,驱散昨夜寒凉。
院落寂静,晨光温软。
展清清行至客房门外,轻声唤道:“子梁。”
房内,屈梁正端坐榻上打坐练功,周身气息凝练,额间覆着一层细密薄汗。
闻声而至,他即刻收功,气息敛于周身。
“清清,稍等片刻。”他出声应答,抬手迅速拭去额间薄汗,仔细整理衣襟仪态,将一身凌厉内敛的武者气韵,尽数藏得无影无踪。
片刻之后,房门缓缓推开。
庭院中央,冬日暖阳浅浅铺落一地柔光。
展清清身着一身浅碧色衣衫,衣料清浅素雅,在晨光里漾着温润光泽。她侧身而立,微微仰头,双眼轻阖,任由微凉的日光覆在眉眼面颊,静静沐浴暖阳。
微风轻拂,几缕发丝顺着耳畔轻轻扬起,弧度轻柔,安然静好。
屈梁抬眸望见这一幕,身形微顿,眸光凝在她身上,久久未动。
须臾,他敛去眼底细碎波澜,轻声唤道:“清清。”
闻声,展清清缓缓睁眼,侧首回眸。
日光落在她眉眼之间,温柔澄澈,她唇角轻轻扬起一抹浅淡笑意,缓步朝他走近,“子梁,今日有一桩新的委托。你既留宿在此,便随我一同前去看看吧。”
屈梁应声颔首,语声温稳:“好。”
二人收拾妥当,即刻动身,去往旗烟城郊,赴那一场藏着半生执念的旧缘。
大腊余寒未消,年节热闹彻底散尽,城郊院中古木枯秃,墙皮斑驳剥落,四下清寂荒凉。
开门的是一位满头霜白的老妪,身形佝偻,咳喘频频,满面久病衰容。见了二人,她无悲无泣,无半分哭闹凄切,只侧身抬手,沉静引着两人入屋。
屋内光线昏暗,陈设简陋朴素。靠墙静静立着一只老旧木箱,木色沉暗,积满经年风尘,箱面铜锁早已锈死,轻轻一碰便微微晃动。
“此乃亡侄毕生所留。” 老妪缓缓落座矮榻,枯瘦指尖一遍遍抚过木箱盖板,语声沉沉,“早年楚地纷乱动荡,他孤身逃难来到燕地,寄居我家度日。一生未娶,无业无嗣,大半辈子光阴,尽数守着这一箱从故土拼死带出的旧物。”
“箱中是何物?” 展清清轻声问道。
“他叔父昔年在楚王宫中当差。” 老妪低低咳了两声,气息微弱,“宫乱将至之时,那人察觉祸事临头、性命难保,提前托隐秘门路,将一箱简片、旧年文书偷偷送出宫外,托付给自家侄儿。时隔不久,那名宫内当差之人,便殁于那场宫变之中。”
“乡邻皆劝我侄儿尽数焚毁干净。” 老妪眼底漫上沉沉怅然,“人人都说这是沾染宫闱祸水的物件,留一日,便多一日灾厄。可他死活不肯。”
“他说,这是他叔父拼着性命护住的最后遗存。若是一把火烧尽,世间便再也无人记得那人曾活过一遭。”
“去年冬日,我侄儿染病离世。我自身时日无多,唯一所求,便是寻一位渡心人,替他妥善安置这箱半生执念,不抛不弃、不焚不毁,让这份孤守,落个安稳归宿。”
展清清静静听完始末,心底了然通透。
“我替您了却这桩心愿。只是需开箱清点所有物件,确认无碍,再妥善收纳安置。”
老妪缓缓点头应允。
屈梁寻来薄刃小刀,小心探入锁缝,轻轻撬动锈死的铜锁。
一声轻响,锈锁脱开,厚重箱盖缓缓掀开。
箱内蒙着厚厚一层浮尘,层层叠叠堆放着楚地旧帛、残破信笺、零碎竹简单片,皆是年代久远的寻常遗存,多是琐碎记事、乡野杂录,无甚特异之处。
展清清蹲身,一卷一卷细细清点梳理。屈梁立在身侧,默默抬手拂去物件浮尘,相辅相助。
翻至箱底深处,压着一卷残缺最甚的竹简抄本。简片边缘磨损缺损多处,大半字迹漫漶模糊,平平无奇混在一众旧物之间,丝毫不起眼。
屋内光线昏暗,二人只当是前朝废弃的寻常宫简残片,无心深究。
尽数清点完毕,确认箱中皆为旧年平和遗存,无凶无祸、无诡秘蹊跷。
展清清抬眸看向老妪,语气安稳笃定:“我将这些旧物全数带回居所,单独置匣封存,妥善收纳,永不焚毁、不随意弃置。他日若有楚地故人前来寻物,亦可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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