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国商都旗烟城,商贸繁盛,南北车马往来不绝,市井烟火常年不息。
通汇堂坐落城池核心,执掌燕地半数货物流转与南北商贸通路,是商都根基最稳、声势最盛的顶尖商行。
堂前连日高悬招徒榜文,广纳底层账房学徒,不限门第出身,只取识字勤勉、通晓算数之人。寒门子弟争相奔赴,门前日日人潮涌动,人人皆想借这份差事,谋一份安稳生计。
喧嚣人海之中,立着一道清瘦少年身影。
少年眉眼清泠干净,一身素布短衫,瞧着不过十五六岁。他静立人群角落,不争不抢,不躁不怯,既无寒门子弟的局促谄媚,也无世家少年的矜贵张扬,周身只萦绕着温顺本分的市井气,寻常朴素,极易被人潮淹没。
无人知晓,这看似无害安分的少年 “周子清”,正是敛尽锋芒、改换男装的展清清。
她刻意压去自身气度,藏起锐利心性,一言一行皆贴合市井少年的温顺本分。应答管事问询时,言辞简洁、进退有度,对账算数流畅娴熟,却又刻意收敛锋芒,只显勤恳谋生的本分姿态,轻易卸下了所有人的戒备。
几番核验过后,管事见她识文懂算、性子安稳,便将她录入名册,指派至内堂账房,打理堂中堆积数年、无人愿接手的陈年旧账。
通汇堂内堂账房,经年账册单据堆叠如山。历年流水台账、货品明细、往来货单尽数留存,纸页蒙尘杂乱,常年无人规整。
寻常学徒入内,皆被繁杂账务扰得心浮气躁,大多潦草誊抄、敷衍交差。众人一心攀附掌权的老账房严叟,无人真心深耕账务、核查虚实。
唯独展清清,日日静坐案前,埋首厚厚账册,一丝不苟、分毫必究。
自幼耳濡目染家中商行运作,她对商事账目、牟利猫腻早已熟稔于心,只需粗略翻阅,便轻易辨出内里不对劲。
入账房不过三日,她便摸清了基础账务逻辑,同时敏锐捕捉到多处诡异破绽。通汇堂表面商事鼎盛,年年货流充盈、客源不绝,可账面结余常年微薄,隐性亏空层出不穷,全然配不上外在的繁盛声势。
最反常的是货品损耗账目。南北大宗货物皆有固定损耗规制,可通汇堂每季度损耗数值持续超标。亏损细碎零散,分散在各类货品之中,单笔差额极小,极难察觉,日积月累却凑成一笔巨额亏空。这般隐蔽贪腐手法,寻常账房根本无从甄别,只会归为商事常态。
展清清逐页核对老旧出库底单,指尖翻过泛黄纸页,目光在数字间飞速游走。翻至一张边角发脆的三年前货单时,她指尖微顿。单幅右下角不起眼处,印着一弯规整半月为底,弧顶缀有两缕细短锐线的墨色纹印,浅淡得如同不慎滴落的墨痕,线条细若发丝,若非她逐字核验、目光扫过边角,极易被彻底忽略。
她眸光微凝,指尖轻轻摩挲过那处印记。纸面光滑,墨迹早已渗入纸纤维,绝非临时画就。再翻数张同批次货单,同款纹印若隐若现,凡有此印的单据,损耗数额皆比常规高出一成有余。
展清清心中了然,这绝非偶然。有人靠着细碎虚报、错位收支,长年蚕食商行公财,而这枚不起眼的半月纹印,极可能是内部人对账分利的暗记。此事绝非单人作祟,背后定是盘根错节的利益勾结。
为求稳妥,她刻意藏起所有锐利与聪慧。白日安分誊抄明账,应付日常差事,任由旁人将她当成木讷愚钝、埋头苦干的普通学徒,彻底卸下旁人戒备。
执掌账务十余年的老账房严叟,便是这桩积弊的核心源头。
此人扎根通汇堂多年,党羽遍布上下,把持账务权柄、暗中私吞公财,过往但凡有人察觉异常、意图深究,皆被他寻由头排挤出去。久而久之,满堂无人敢言账务虚实,任由黑幕逐年累积。
对此,展清清始终隐忍克制。
严叟刻意刁难施压,同辈伙计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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