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炎炎，又是正午，街上行人颇少。
他们要么躲在树荫下，要么坐在酒楼里。像于之遥这样连个帽子也不戴，素衣簪发，直直走在太阳底下的倒是不多见。
“姐姐，要买把凉伞吗？”
路边摆摊卖伞的小女孩正昏昏欲睡，见到她经过连忙站起身。拼命将漂亮的伞面举给她看：“买一把吧，姐姐，毒辣的太阳会把你漂亮的脸蛋晒坏的！”
于之遥本想摆手拒绝，她有修为，不怕晒。
但一扭头，见不到十岁的小女孩儿顶着松松垮垮的双丫髻，站在热腾腾的摊位后。此时额头淌满了汗水，小脸还被晒得红扑扑的，看她的眼睛却格外有神。
她忽然心一软，蹲下来摸了摸伞，问她：“那一把要多少钱呢？”
小女孩眼睛一亮，连忙和她介绍道：“这个是三十文，我爹爹亲手扎的。这个是八十文，伞面我哥哥请人绘的。这个是一千文，隔壁的老掌柜放在这里让我帮忙卖的。”
她咽了咽口水，朝于之遥挤出一个殷勤的笑脸：“姐姐，你喜欢哪一种呢？”
于之遥托着下巴，每样都认真看了看。
三十文的只有素净伞面，但伞骨扎的不错，稳稳当当，拿起来也好看。
八十文的或是绘了花草，或是绘了山水，有些没有图案，只题了字。但看落笔颇有风骨，也别有一番风味。
一千文的干脆换了个材质，伞面图案也精细很多，不过太精致了，对于之遥来说反倒属于寻常。
她最后挑了两把，一把三十文什么图案也没有的，一把八十文题着一首诗的。
虽然没看清写的是什么诗，但笔锋颇对她的胃口。
她拿起挑好的两把伞，从荷包里取出一块碎银。她随手掂了掂，直接递给小女孩道：“我就要这两把，你看这些银子够不够？”
小女孩两手接过来，又摇了摇头，将银子捧回来说：“姐姐，多了！”
于之遥没接，拿着伞站起来，笑了一声道：“多的算请你吃冰水。”
“这，谢谢姐姐！”
小女孩犹豫了一下，还是紧紧抓住碎银。跟着她一起站起来，满脸笑容道：“姐姐也喜欢吃冰水吗？”
“应该吧，”
于之遥抿了抿唇，立马想到自己之前在路边看见的冰水摊子，却想象不出来那是什么滋味。她遗憾道：“我还没尝过呢。”
小女孩眼睛一闪，看她两眼，忽然往身后一条深巷里一指：“我知道有一家特别好吃的……现在没什么人，不如我带姐姐去尝尝？”
她笑容真挚，眼睛亮亮的，眼底洋溢着能分享的快乐。
于之遥下意识舔了舔唇，跟着看去一眼，但只能看一眼，因为多看一眼她都会点头。她扭头叹了口气，艰难摇头说：“现在不行，我还有事没忙完呢。”
她说着一顿，抬头看了眼明晃晃的太阳，又往狭长僻静的街道上看去几眼。最后收回目光，看向小女孩问道：“对了，你知道刘府要怎么去吗？”
“刘府？清水巷那个吗？”
小女孩眨了眨眼睛，歪歪头，转身往前头看了几眼后，便开始手舞足蹈的给她指路：“姐姐走到前面，会有一个路口，你看见忘尘酒楼的酒旗便往右走。路过一排柳树，再走过一座凉亭，绕过湖泊，尽头再往左走，直到能看见一座特别特别大的宅院就是啦。”
小女孩边说边回想，把路线说了好几遍。但不等于之遥点头，她忽然又自己摇了下头，抬头说道：“说不明白，还是我带姐姐走一趟吧。”
她十分热心肠，说完都开始收伞了。
但于之遥下意识低头看了眼，小女孩脚上的草鞋都快被青石板烫化了，要是再陪她走一个来回，那双小脚估计都要走废了。
她连忙拒绝：“不用，我已经听明白了。”
见小女孩皱着小脸，似乎很不放心，嘀咕了一句“那边很绕，容易迷路啊”。她想了想，说道：“若我迷路了，就回来找你，花钱请你带我去，行不行？”
小女孩眼睛一亮，看上去很想说行。但她很快又摆摆手，红着脸说：“不收钱！”
“那太好了，先提前谢谢你了。”
于之遥笑了一声，抱住伞便要往前走，小女孩忽然在背后喊了她一声。
“等等，姐姐！”
于之遥疑惑转头，见小女孩忽然满脸严肃，盯着她的眼睛说：“姐姐，你去刘府做什么呢？我跟你说刘府现在可乱了，他们都说——”
小女孩目光闪烁，前后看了看，赶在起风时凑在她耳畔，以气声道：“刘老爷在府里吃人呢！”
于之遥挑了挑眉，觉得这话很新鲜。她一个修士，当然不怕这个。反倒是小姑娘那副煞有介事的认真模样，让她觉得有趣又可爱。
她忍着笑意，顺着她的话问：“吃人，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了！”
小女孩表情很认真，又冲她招招手，等她也凑过来一点才小声说道：“自从月初刘府里闹鬼后，刘府就不停有人进去。我听说是刘老爷出了三千两纹银找人捉鬼，好多人去呢。但他们——没有一个能再出来！”
于之遥哪怕身为修士，并不怕鬼，也见过吃人的妖怪。但听小女孩说这些话的时候，她居然忍不住跟着咯噔一下，也被感染了几分情绪，觉得那刘府是挺可怕的。
她拍了下脑门，偏头一笑道：“谢谢你告诉我，我知道了。”
见她似乎听进去了，但只说知道了，却不说不去。小女孩看得直皱眉，见她还要走，又忍不住扯着她的袖子说：“真的，姐姐千万别去。要是那三千两好拿，现在城里早就挤满人啦！”
“……你说的对，”
于之遥听进去了，若有所思。她停在原地，往前又看去几眼。
之前还不觉得，现在发现这条街巷的确寂寥。那么长的一条街，此时却只有小女孩这一个支起花伞的摊子。
她本来是以为正午太热，但是连两旁的铺子都没几家开门的。她从进城走到现在，行人也没见过几个。
于之遥收回视线，又看着小女孩问：“大家现在都不敢出门了吗，刘府居然那么可怕？”
小女孩挠了挠脸说：“我也不知道很多，就是听说城里一直有人失踪，他们都说跟刘府闹鬼有关系。渐渐的，城里就没有那么热闹了。”
她像小大人一般叹了口气，嘀嘀咕咕道：“我倒是没见过什么鬼呢，但他们有人说在街上碰见了，就死活不再出来了。”
“是吗？”
于之遥看她一眼，忽然笑问：“你这么勇敢啊，别人都不敢来，你就一点也不害怕？”
她本意是夸奖，不料小女孩咽了口口水，闪烁着眼睛说：“这里离刘府那么远呢，那鬼不会到这里来吧？”
“应该不会吧……”
她犹豫的看了一眼前后街道，自顾自道：“我，我才不怕鬼呢，我只怕穷。”
于之遥闻言摇头笑笑：“原来还是一个小财迷。”
她想了想，慢慢收了笑，又看着小女孩说：“钱是赚不完的，还是要把身体放在第一位，若是有情况，你得……”
她一番苦口婆心还没说完，小女孩忽然猛地看她一眼，又快速低下头，垂眸扣着手指说：“我，我只是想为我爹赚钱买药。才不是要钱不要命呢，若是碰见鬼我肯定跑的最快啦！”
“啊，”
竟是这样啊。
于之遥一顿，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居然不知道情况就敢多嘴。
“对不起，但我没有坏心的，更不是想嘲笑你。”
于之遥匆匆忙忙从荷包里取出一张银票，笑着递过去道：“作为赔礼，这个给你可好？”
小女孩本来没留意，直到发现银票上的面额。她揉揉眼睛，抬头看了眼于之遥。面色呆滞道：“你……您拿错了吗？”
她咽了咽口水，颤巍巍将银票还回去，不忘低语道：“姐姐，你快点收好，不要随便拿出来，万一招贼可就完了。”
“就是特地拿给你的，”
于之遥退后半步，还是不收，她点点头说：“你爹的病严不严重？现在有钱了，快回去带他治治吧。”
她说的随意，小女孩也不说话了，一看，她竟默默掉着眼泪。
于之遥一惊，连忙手忙脚乱要给她擦眼泪：“哎，你这是怎么了？”
“我……谢谢好心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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