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程的路上,林栀走在沈默旁边,那句话在脑子里转了好几圈,终于还是问了出来。
"老魏是怎么成为清音者的?是生来就是吗?"
沈默的脚步慢了一拍,像是没想到她会问这个。他沉默了一会儿,开口时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不是,他以前在中心城的清音者登记处做事,负责对接和记录。那时候官方还在登记清音者,来了一个,记一个。老魏每天跟清音者打交道,看到他们怎么帮人、怎么恢复、怎么一点一点被消耗。"
"然后呢?"
"然后有一个清音者快耗完了。"沈默说,"那个人帮了太多人,身上的灰痕已经爬到胸口。他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了,但他不想让他的'干净'跟着他一起废掉。他选了老魏,因为他觉得老魏做了那么多年的登记,比任何人都理解清音者,比任何人都知道怎么用这份能力。"
林栀安静地听着。
"老魏一开始不肯接,他觉得自己不是那块料,但那个人说了三句话。"
"什么话?"
"第一句:'你做了十年记录,看了十年别人救人,你比任何人都知道怎么做。'第二句:'我这一辈子帮了两百多个人,剩下的这一点干净,我不想让它烂在我身体里。'第三句——"沈默顿了一下,"第三句是:'你接过去,替我再帮几个。'"
林栀的手指微微攥了一下。
"然后呢?"
"然后老魏接了。"沈默说,"他把那个人的'干净'接过来,从登记员变成了清音者。但因为他是'接手'的,不是自己长出来的,他的容量从一开始就比别人小。那个人的残量只够他用一百多次。他用到第三十个的时候就出现了灰痕,用到第一百个的时候左手开始发麻,用到三百多个的时候——"
他停了一下。
"他用完了。灰雾从缺口灌进去,他变成了普通人。但他从来没有后悔过接过那份东西。他说,那三百多个人里,至少有几十个是替那个人帮的。"
林栀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干干净净,什么痕迹都没有。她帮完七个人只是"有点晕",而老魏接了一个人的残量,帮到第三个就开始手麻。她忽然意识到,自己身上的东西和老魏、和那个把"干净"传出去的人都不太一样。
她还有很多疑惑:“那个清音者他自己只清了两百多人,身上的灰痕就已经爬到胸口,老魏接手他仅剩的一点“干净”,怎么帮助的人比那个清音者还多呢?”
沈默说:“因为人与人之间的杂音和执念‘重量’不一样。”
"那陈渡呢?"她问,"陈渡是怎么成为清音者的?"
"陈渡是天生的。"沈默说,"他出生的时候就是清音者。老魏说他在登记处待了那么多年,见过的天生清音者不超过五个,陈渡是唯一一个活到成年的。"
"天生清音者会活得短?"
"不是短。"沈默的声音沉下去,"是容易被盯上。天生清音者的'干净'纯度更高,帮人更轻松,消耗也更少。老魏说,遗忘教的人一直在找天生清音者。"
林栀的脚步骤然停住了。
"遗忘教找天生清音者做什么?"
沈默也停下来,转过身看着她。灰光落在他侧脸上,他的表情很平,但声音里有一种她很陌生的冷。"因为天生清音者的脑子里,有他们最想要的东西。"
"什么东西?"
"空白。"沈默说,"遗忘教想抹掉所有人的记忆,让全城归零,但归零的前提是有人知道'怎么归零'。天生清音者天生就会清,但他们清的是杂音和执念,是拿走不属于你的,留下属于你自己的。遗忘教想找到他们,把那份'清'的能力转过来,用在'清掉所有人自己的记忆'上面。"
"那陈渡——"
"他走之前跟我说了一件事。"沈默的声音又恢复了那种平的、听不出情绪的样子,"他说他查到遗忘教在城中心有一个地方,专门关押天生清音者。”
他转过身,继续往前走。林栀跟上去,两个人沉默着走了一段路。
"所以陈渡去了城中心?"
"嗯。"
林栀的目光落在前面灰蒙蒙的路面上,脑子里有些东西在慢慢地连起来。老魏接了别人的‘干净’,成为了清音者。陈渡是天生清音者,遗忘教在找天生清音者,陈渡为了寻找真相去了中心城,一走三年没有回来,生死不明。
两个人走到那栋楼下,沈默推开门,林栀跟进去,楼梯间暗沉沉的,灰光从楼道的破窗里漏进来,在地面上铺出几块灰白的光斑。
爬到二楼的时候,沈默的脚步慢了一拍。
林栀没注意到,她正低头看台阶上的裂缝,但沈默停下来了。他站在拐角,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然后走到走廊那楼下看。
"怎么了?"林栀察觉到了他的停顿。
"……那边有人。"沈默说。
他没有说自己感觉到了什么,每次解释都会让人用奇怪的眼神看他,像在说"你怎么知道的"。
他学乖了,不说了。
她顺着沈默的目光看过去,却没看出来有什么异常,更没有人。
“我下去看一下。”
说着,沈默快步走下楼去,往一处拐角处走。林栀有些惊讶,但也没多问,直接跟了上去。
走到那暗处的拐角,果然发现有一个人蜷在那里。
林栀眼睛都睁大了。
她刚刚在上面的角度分明是看不到这个位置的,沈默又是怎么知道这个地方有人呢?
“郑叔!”看清人脸的时候,沈默脸上的表情变了。
巷子拐角处,一个人蜷缩在墙根下。他看起来五十多岁,头发全白了,他的手抱着头,肩膀剧烈抖动,喉咙里发出含混的呜咽声。他的手指抠进头发里,用力到指节发白,后颈的皮肤下面,隐约有血管疯狂搏动,和昨天沈默发作时的样子几乎一样。
沈默快步走过去,蹲到郑叔旁边。但他的手伸到一半就停了一下,他自己也没意识到,那是身体在犹豫。他没有退缩,还是拍了拍郑叔的肩膀,碰到的瞬间,他的脸色顿时白了一层。那些从郑叔身上涌出来的情绪像一层一层压过来的水,沉甸甸地灌进他的胸腔里。他后脑勺一阵发紧,额头渗出汗来。
那个人没有反应,他的嘴在动,但在说什么听不清,像含着一块石头在说话。沈默手刚碰到,那人猛地抬起头来。
他的眼睛是浑的。像一层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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