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今老鸨见她有了身子,自以为拿捏了她,连小翠都不必时时刻刻地盯着她,只是叮嘱她对孩子上心些。
陈若迎自然表现得乖觉,丫鬟端什么过来她便吃什么,万没有一丝娇气。
白日呵斥小翠一顿,小孩子家家觉得丢了脸面,同陈若迎好一通别扭,嘴巴撅得能挂油瓶。
她年纪小好哄,被陈若迎温言软语几句,又忍不住开怀,连琵琶也不许她多拿,道:“姑娘,妈妈说了,你肚子里的孩子是顶顶重要,可要仔细着些。”
十二三的小丫头,面色认真,望向她肚子的神情又满是欢喜,陈若迎再心梗,也不至于再同她一个什么也不懂的孩子计较。
大家都身不由己,在她角度,确实是为了自个儿好,这还有什么好责怪的。
陈若迎只点头,淡淡:“我晓得轻重。”
她眼下用什么都积极,显见也是为了腹中胎儿着想,小翠年纪小,话语里便存了几分艳羡:“真羡慕姑娘,往后这孩子,也是府里的少爷姑娘,命可真好。”
秦幽兰可没瞒着陈若迎伺候的那人的身份,正是要高高架起,才能让那人多重视些。
听得这话,陈若迎便不答了。
当夜,陈若迎道自个儿在外兜了一圈,要洗澡。
这冬日里,洗起澡来自然麻烦,又要抬水又要烧柴火,兼之陈若迎目下又未出台,想也知晓没有多余的银子赏给杂役们,于是都不情愿干。
秦幽兰叫骂几句,道是个个都是拉磨的鬼,给钱才肯挪动身子骨,不知道的,还当他们比楼里姑娘金贵。
最终是陈若迎道自个儿在后厨洗便是,不必劳烦杂役们端水上楼,她这才气顺。
陈若迎清洗身子时向来不许旁人在边下。
想当初她初入秦香楼被按着验身,一个人就掀翻了三个婆子,打不过便用牙咬,一口银牙上满是血痕,让一众人束手无策,是秦幽兰没法,把人打晕了才得以继续。
现今倒也晓得她脾性,又兼之冬日天冷,穿着单衣也跑不到哪儿去,便都不以为意。
小翠候在后厨外间,冻得直哆嗦,跑去灶台取暖,耳边听着洒水声,晓得人还在,便没有多上心。
直待小半个时辰过后,小翠烤火烤得昏昏欲睡,打了个激灵转醒,呼了几声姑娘,却没有人应,心中立时咯噔一下。
她尚且以为主子是身子不适晕了过去,心里正焦急胎儿,哪儿知晓进门一看,里头却是空空如也!
*
寒风凛凛,陈若迎缩着脚尖,被一卷破棉被裹着,牙齿格格打颤。
现如今,马匹管控极严,除却朝廷官员,也只有豪绅商贾可用,且都是登记在册,不可逾越。
哑奴平素闷不吭声,却人不可貌相,不知从哪里弄来了一匹马。
风从陈若迎耳边呼啸而过,她的心剧烈地跳动着,眼眸被风刮得眯起,去看紧搂着她的男人。
说来好笑,她与哑奴,一个哑巴,一个被看管甚严,都未有机会互相盘算,便如心有灵犀一般——她说沐浴,他便翻了后厨的窗户进来带她逃出生门。
只是她那会儿着实没想到,哑奴会这般随意。
至少在她眼里,策划出逃怎么也要周密些,不至于白日才连上线,晚上便走,那也太赶了些。
她第一回逃跑,是算计了足足一月。
哑奴身手极好,他撬了窗户翻入时,陈若迎刚脱去外衫,只余一件肚兜与亵裤。
美人儿清清落落,一身皮肉白皙嫩滑,遥遥转脸望他时,那张昳丽脸蛋上显露出被惊吓到的讶然。
哑奴咬紧牙关,舌根生痛,险些当了第二回哑巴。
他比划着,示意快走,时不待人。
陈若迎想要穿衣,却被他动作飞快地用边下作挡风的被子卷起来。
他朝她歉意一点头,这便铁臂横她腰间,将人扛起,足尖点地,再次飘了出去。
陈若迎从前只在马场骑过温顺的小马,眼下这匹却是速度极快,她听着四只蹄子的咔哒声,心里也不自觉砰咚跳得激烈。
如此颠簸,却又叫她不由得心生期待。
路上自然有行人看见,只依稀听到声模糊惊叹,马匹便飞速掠过,叫她只顾盯着前方逼近的城门。
……快了!
只剩最后一点点,她便能逃出生天!
然天不遂人愿。
二人离城门越近,便越能听到身后传来阵阵叫喊,“抓逃奴”的声音愈大,陈若迎的心尖便颤得愈加厉害。
她腰际被哑奴一只大手掐着,马儿疾速往前,眼见即将踏出城门,却听后头一阵大喊:
“几位军爷!那女子是我楼里逃奴!若能拦下,每人五两纹银!”
正是秦幽兰的声音。
本就是即将宵禁时刻,哑奴打量的也正是宵禁一到,谁人都出不了城的主意,却没想到,老鸨发现得这样快,又这样肯大出血。
那几个小兵原本冷眼旁观,听得有银子,却一个个变得正色,如饿狼扑食般往他二人那里围了过来。
遥遥望见陈若迎的脸蛋,道:“你小子倒会挑,竟是挑个花魁来了!”
见哑奴身子骨强劲,猿臂蜂腰,单手搂着个女子也半点不显疲累,心知是个练家子,若真打起来,他们这些只负责黄昏哨卡的平庸之辈想来讨不到好。
索性又劝道:“你若自己过去便也罢了,只是要留下这女子,兄弟们便不与你为难!”
陈若迎心里一紧,脸上本就剩不多少的血色尽失,一双大眼一眨不眨地盯着上方的男人瞧着。
他脸色被寒风吹得也僵了几分,抽了空看她,却是安慰地抿了抿唇。
陈若迎拿不准他的意思,只能挤出个期期艾艾的笑来。
迎着寒风,她嗓音柔柔:“奴家甘愿做你的人。”
如今叫她做个哑巴奴仆的妻子,也好过做妓女、做任人宰割、亵玩的玩意儿!
哑奴却是一怔,唇角露出个苦笑来。
他何曾想过,染指这样一个女子。
只是想到那人……她们二人境遇如斯一致,叫他无法不心软。
哑奴看她一眼,回应不了什么,只是强打起精神,左手搂着陈若迎,右手执着缰绳,狠厉一摔,便叫那匹马吃痛前行。
他已想好,马儿驮着她,纵使没他掌控,也比落在后头那些人手里,而他自个儿下去迎敌,三五个人还是对付得来——
只这时,却听破空中一支长箭穿云射来,极精准的,没入哑奴搂着陈若迎的那只臂膀中。
他因说不得话,只从喉间发出痛哼,臂膀也失了抱她的力气,霎时叫她从怀里滚落下去。
哑奴给她裹上这破棉被时,怕自个儿不察害她裸身,索性用绳结绑了个死结,现下她跌倒在地,有那棉被缓冲,不至于受重伤,却也是动弹不得。
她伸长颈脖,却见男人左臂插着支长箭,转头遥遥望她一眼,再没犹豫,双腿夹住马儿腹部,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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