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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 主动

小说:

求若不得

作者:

因浓

分类:

现代言情

男人披一身玄青长袍,墨发垂下,以白玉簪松松挽起。

他一手背于身后,一手握紧紫毫笔,照着旁侧摆着的薄纸轻松下笔。

他眉目舒展,唇角微勾,眼瞧着便是副极其畅意的模样。

宦官叩门而入,悄然站立着等候吩咐。

将男人手中毛笔放下,双手拈起那张才蘸了墨的纸——上头正写着“祖母无臣,无以终余年”(①)此句。

打量了番,方道:“他知晓了?”

堂下人禀报:“是,龙鳞卫副使来报,是个小太监去打听的,瞧起来很是机灵,共给了十两银子。副使照交代,该说的都说给他了。”

霍凛鼻腔中发出一声哼笑,眉尾扬了扬。

“隔了这么些日子才去打听,倒是沉得住气。”

他尚且以为那伶人是个无用棋子,并不能逼少年露面。

霍凛目光又转移到那照着少年写下的孝悌名句上,心中痛快。

他忠孝至此,为了他那视若亲妹的女子,必不会视若无睹。

……只是,他当真去了,自个儿心里却又长了些疙瘩。

也罢,既然能将人逼到他跟前,就无须来计较用的是什么法子。

只在心中想,那伶人过后还是出宫得好,也免得再牵动少年的心神。

徐友庆见帝王眉舒目展,神情总算比前些日子阴着脸的模样好了些,便又禀明雪琼阁那头的事。

“……下头的人送来了认罪书,道是雪琼阁那位袅袅姑娘写的,陛下可要瞧瞧?”

他从袖中掏出一张纸,垂首双手奉上。

霍凛不置可否,伸了手正欲拿起,忽地想到那女子所做的种种离经叛道之事,登时心中又升起一股子不喜来。

心中只想:烟花女子,想必字体亦是矫揉造作,何必污了他的眼睛。

他收回手来,问道:“写的甚么?”

徐友庆答:“说是一切皆为她挑唆威胁,那伶人是被逼无奈,与她没有干系,请陛下……放过她。”

他斟酌道:“有甚么降罪于她便是。”

霍凛面上收了表情,冷笑一声。

确实是不怕死,却不知她有几条命能替旁人的。

倘若不是她怀过他的孩儿,她以为,他会留她到今日么?

更何况,她若当真有几分本事逃出了宫,那他尚且能高看她两眼,却偏偏被个要死的病秧子威胁,一切做了无用功,反倒给旁人添嫁衣,实在蠢钝!

因少年而起的好心情毁于一旦,霍凛声音中带着嫌恶,道:“不必理她,留她一命已是朕格外开恩。”

徐友庆低低应是。

待人退下,霍凛复又坐到椅上,轻呷一口浓茶。

他此刻正在云隐阁内,等着那少年自个儿送上门来。

那日他做出灌下虎狼之药的荒唐事,又有赵太后大闹紫宸殿——

思索一番,终究认为,那少年以下犯上,虽死罪可免,但活罪难逃。

自个儿已至如此地步,辗转反侧,昼夜难眠,难道能眼睁睁看着少年抛下他去逍遥快活么?

何况,他所谓“君子之守,当修其身以平天下”,虽有理,但他不叫他知道自个儿是“君”不就得了?

逗个趣儿罢了,难道还要当真上心?

如此一想,却又觉得那人实在胆大妄为,若轻易原谅,恐怕会叫他脾性愈加骄纵。

正是两相取舍之时,忽地忆起,那日少年所谓的来找他辞别。

联系到一块,心中茅塞顿开——他那些种种怪异举动皆有了解释。

他那样出言讽刺于他,正是有些不怕死、不回头的气势在。

少年是要去往何处,竟非得在走之前对他放下那等狠话?

正逢此时尚宫局之人前来禀报,道是今岁有一批新要出宫的宫女。

霍凛素日不管这些琐事,只在耳朵里听个响,只这回心中却是有所预感,拿起那出宫名单一行行细细看了下去。

果然,他在其中瞧见了那伶人的名字,且在她后头,还带了另个身染重病的伶人。

月季是他亲口封赏的南山府八品女官,就算成不了后妃,往后前途也必然是一帆风顺。

有如此地位之人,又怎会平白无故地想要出宫。

除非,是另有隐情。

思及此,他便下令,让人于出宫当日前去筛查,果然收到有个戴着面衣的女子混在队伍中间的消息,正是那罹患重病的伶人。

他原以为是少年胆大包天至此,竟又敢故技重施,将自个儿扮作是女子,且这回还妄想逃出皇宫去。

幸而被他发觉,成功截断。

正是庆幸之时,未料那女子却并非是他,且还不打自招,牵扯出了秦香楼那清倌袅袅来。

他早知她不安分,却未料她竟敢做出此事。

只是念及她曾经育有龙子,便小惩大诫,从此封禁在宫中了事。

而送上门来的月季,正是一颗恰到时候的好棋子,万没有不用的道理。

他手头正好没有能让少年低头、妥协的物件,有了她,也算有了软肋。

霍凛轻轻勾唇,心中欲知,少年为了他这位妹妹,能做到何种地步?

*

陈若迎已知晓了此事乃是崔侍卫在后头操作,心中一面咬牙暗恨一面又是庆幸。

他虽无耻,但好歹保住了月季,否则她若真被自个儿害得去英华殿做低等宫女,那她便是一辈子也还不完这债了。

至于崔侍卫,他无非就是要逼她求饶、忏悔,亦或是再做些动手动脚的事,她照听就是了。

他以为她是无依无靠的小太监,而她却并不是,她是他效忠的皇帝的弃妇,她倒想瞧瞧,此人真知晓了她的身份之后,可还能做出那等强迫之事!

至于狗皇帝给她下的禁令,她亦没放在心上。

左不过一死,且如今都是被旁人逼着往前走,哪还有她选择的余地!

一时间,陈若迎心中说是赌气也好,认命也罢,她只劝回小平子,表明她自有打算——此事以后,她要一切都由自个儿经手,万万不能再连累旁人。

她照着昨日的想法,在天还未亮时便将长布条甩上楸树,随后顺着树干攀上去。

中途自然有些危险,但为着翻墙,也是不得不为之。

只是她才一鼓作气攀上墙头,便见着了个意想不到的人。

半白的天边泛着雾气,打湿了青年的鬓发。他长身玉立,一袭青衫,身上挎着个药箱,一副极为清隽儒雅的模样。

陈若迎微微一愣。

林崇?他怎会来此?

林崇见墙上忽而出现个人,亦是惊得睁大了眼,很快反应过来,伸手去扶她。

这围墙着实有些高,陈若迎原本打算自个儿小心滑下来,如今有了帮手,倒也方便了。

她够住他的手掌,往下一跃,站定到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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