郗崇已经落了筷。
他指尖轻点桌面,道,“肃州边界距青州东南方七十五里处,有一条废弃官道。是前朝所建,从并州直通青州与肃州交界,已经荒废很久。但这几个月,我的人巡边时,发现路上有新近的货物往来痕迹。”
温寂偏头,放下了勺子,立即听出他的弦外之音,“您是说…有人从这条路走私货物?”
郗崇对她的敏锐并不意外,看她碗中剩了一半的粥,“吃完。”
温寂搅了搅,听话的又往口中送了一勺,才听他继续说道。
“这条路从并州起,若要悄无声息地运送货物,沿途必经中原数州及并州本地,必有官员为之打点掩护。货物既从你兄长辖下的青州地界经过,若将来东窗事发,青州府难辞其咎。你可以提醒你兄长,让他早做防范。”
他提醒温寂并非全然出于关切。并州是云州互市的关键所在,而这条路起始之处是江全文管辖地。郗崇对互市持保留乃至否定态度,必要时时刻刻抓住江全文的把柄。再者这亦是一条兵家捷径,若将来漠邦人毁约,此路便是隐患,易需随时做好准备。
然而此话温寂听在耳中,心脏却怦然加快。
郗崇不知道她在查程牧一党的贪腐之事。若郗崇所说为真,那这就与她查到的程牧将一些朝廷管控物资经江全文之手走私出关事件重合。
掩护的官员经程牧等人打点,赚取利润又有一部分送入皇帝私库用以推动互市。
温寂想到自己手中如今的筹码,有丞相一部分,有顾谨,有温洛。只是顾谨和丞相却并不完全稳定。
丞相更倾向于支持互市以巩固相权,顾谨也需要在其中分一杯羹。但互市若成,最大的好处必定落到四皇子党头上。而她手中那些贪腐证据,虽无法立刻扭转局面,却可在事后促进皇帝秋后算账。
若互市失败,不论是皇帝,还是四皇子都会元气大伤,丞相完全压制郗崇的计划落空,而顾谨上位的机会反而可能增大。
但如今,郗崇将这个信息递到她手中之后,她便有可能成为搅动整个棋局的那只蝴蝶。
她是丞相的女儿。郗崇即使再喜欢她,也绝不会贸然将所有情报轻易给她。
除非…她对他有利。
她是可以对他有利的,从温洛反馈的讯息中夹一些别的消息给他。
但她也的确要观望,要考虑押注的胜算几何,考虑他会不会怀疑她。即使他们如今算得上是互相喜欢,当可前的形式下,她手中的大部分筹码,也天然站在他的对立面。
肉粥有些鲜味,温寂在郗崇的注视下一勺一勺的吃着,神思却已经跑偏。
她垂下眼睫,忽然想到,在这样的一个棋局中,他们还会有长久的可能吗?
眼中霎时翻过无数情绪,但又很快压了下去。
等温寂慢吞吞的把粥吃完,将碗推到一边,她看向郗崇,轻声道,“谢谢您,我会转告兄长的。”
想了想她又道,“若兄长那边有了回信,或发现了什么,我怎么告诉你呢?”
郗崇声音温和,“杂货铺子,你派个人在那里与萧三接头,若有什么事情也可以让他去做。”
温寂弯了眼睛,说,“好。”
用过早膳,郗崇起身,带着温寂去了书房。
他将具体的地形图纸取出来铺在案上,将可能的关键节点一一指给她看过,才送她出府。
秋日风凉,温寂跟在郗崇身后从院落里穿行而过,远远望去,昨晚的亭阁竟也还能看到模糊的影子。
温寂抿抿唇,去牵他的手,直到被包裹住才感觉了些许暖意。
马车已在侧门等候。临上车前温寂突然又有些说不出的滋味,她转身,又扑进郗崇怀里,“如果每日都是中秋就好了。”
她仍然不知道他们算不算恋人,他们才在一起待了多久。
女子身量纤纤,在他怀里仿若是天生的契合。男人垂着眸,望进怀中人幻雾一般的眸子,不同于刻意贴合他心意的懂事乖巧,此时瞳仁中的眷恋却是真实的。
从很早以前就知道她想要什么。
即使一直将自己放在一个长辈的位置,有些东西,他也其实早就给了她。
小巷幽深,除了他们和马车空无一人。郗崇手掌抚过她微乱的发,顺着耳际的轮廓一路滑落至精致的下颌,低头,吻住了她的唇。
“唔—”
温寂瞳孔骤缩,却立刻忍住了将声音哽在喉间。这可还是外面!车夫就在几步外的辕座上。
只男人的气息太过强势,铺天盖地地袭来。她的脸瞬间飞上红霞,腿也软了下去,被郗崇另一只手及时托住后腰才得以稳住身形。
也就是一息,唇上的压力便撤离了。
温寂被他圈在怀里,短促而凌乱地喘着气,肩头被他的大掌轻拍着。她心中缺的某个角落像是被倏然填满,可惊吓来的太过突然,还没尝到滋味便结束了。
她抬起头,沾了水光的眸子瞪了郗崇一眼,却被他伸手温柔的抚了抚眼角。
“吓到你了?”郗崇垂眸,温声问她。
那双眼睛是浓沉的深,温寂撇过头,突然觉得很空落,不应该在乎车夫的。
“没有。”她低声说。
郗崇沉默了片刻,抬手摸了摸她的发,嗓音沉缓,“对不起,是我冲动了。”
温寂的心更空了。
……
马车晃晃悠悠驶到相府外,温寂下车在暗卫的掩护下回了院子。
甘棠迎上前来替她褪了斗篷,只道幸好大小姐出去了,温寂不在,府内并无人发现。
温寂回了屋中,第一件事便是唤了人来,将郗崇提供给她的消息加密后传让人快马送去青州给温洛。
别的地方不说,至少在青州这段,要加强巡查,卡住这条通道。
但走私之事,皇帝究竟知情多少?皇帝知道程牧敛财,但身为一国之君,皇帝不至于如此昏庸,直接勾结外邦人对付边境将士。恐怕更多是皇帝的权柄下放后,底下各方势力借机各显神通,中饱私囊,至于最后事情到底会发展成什么样,谁也说不准。
另一边,温棋语自那日中秋从废太子那里归来后,神情仍然平和宁静,每日便待在在院中整理旧籍,抚琴写字。
只这日午后,她又将温寂请到了院中。
紫藤花架下的石桌上摊着几卷正在修补的旧书。等到时,温棋语正将一页脱落的书页小心地用薄糨糊粘回,见温寂来了,她才净了手,抬眸看了过来。
“阿寂,”她微笑着招手,“有件事想劳烦你。”
温寂在她对面坐下,随意扫了一眼那旧书,发现是些外邦文字。
“姐姐但说无妨。”
似乎共同的秘密让她们变得更亲昵,温棋语眨了眨眼睛道,“能不能劳烦你帮我寻一些适合男子缝制冬衣的料子回来?我答应过殿下,要为他做一件冬衣。”
温寂心下无言,她没想到温棋语去一趟宗正寺还和废太子有了这样的约定。毕竟是所有人都忍不住善待的女子,废太子这个时候居然还愿意为她编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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