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堂上对靖国公的攻讦还在继续。郑明之后,又有几位御史陆续上书,弹劾北境军纪和质疑边镇粮饷。皇帝却始终稳坐钓鱼台,只将一切争议交人详查。温寂隐隐约约觉得风雨欲来,而她手中对四皇子贪腐的线索却暂时没有了新的进展。
并非查无所获,而是和温洛探查出的大部分罪证里,隐隐约约都有皇帝的影子。甚至有些还与江全文有关。只要皇帝一日还需江全文推动互市,暂时就不能借着这些贪腐之罪去对付四皇子党羽。
这是一盘大棋,她只能等。
另外派出去找贺彦修的人至今没有找到他的影子。温寂已经开始怀疑他是不是知道了些太子什么机密,否则为何要藏匿起来。
绿叶黄了一片又一片,不知不觉便到了中秋。
往年这个时候,各府的帖子早就送来了。今年却因着温棋语居于府中避嫌,外头又正值多事之秋,相府显得格外冷清。
温寂和裴府那场相看不了了之之后再无下文,舒氏近来确实没有了心情再为她张罗婚事。
温棋语自那日和温寂交谈一番后,姐妹二人偶尔也会聚在一处说话。温棋语因为太子之事和舒氏起了些矛盾,舒氏为了不让她打听太子消息,干脆彻底禁了她的足,连院中婢女都不让派出去。于是温棋语有些事情便会托付温寂帮忙。
……
中秋这日上午,温棋语院中的小厨房。
温寂一袭素简的白裙站在门边,看着温棋语指挥几个丫鬟婆子,将做月饼的小巧的木质模具,描金的瓷碗,盛着各色馅料的玉钵,井井有条地摆放开来。
她清晨被唤来时还疑惑有何事,此刻到了地方才发现她居然起了雅兴要亲手制月饼。
“阿寂,”温棋语洗净手,回头对温寂微笑,“还从未动手做过这些。你陪我一起吧?做好了,你帮我给芷白她们送一些去,可好?”
温寂看着她那张温婉的脸,实在不知道她怎么就突然心血来潮了。似乎这两日待在府中见不到晏芷白,温棋语便让她顶替了晏芷白的位置。
她走到温棋语身边,“长姐为什么突然想做月饼?”
温棋语正在挑选模具的手一顿,侧脸在晨光里显得柔和,“只是突然想试试。月饼是团圆之物,可以寄托我们的心意。”她抬眼看向温寂,“阿寂有想送月饼的人吗?”
温寂沉默了一下。
“哥哥吧。”她说。
温棋语微微一怔,显然没想到她会说温洛。随即温声道,“兄长离得那样远,可是吃不到了,等他回来了,我们给他做。”
温寂随意嗯了一声。
京中贵女偶有下厨之兴,多半也是风雅为上,重在参与。仆妇们早已备好上等的糯米粉,澄粉与糖浆,制成的面糊入了蒸锅,等其放凉后反复拉伸,便置于一旁备用。
姐妹二人净了手,馅料选了桂花和玫瑰的,里面加了珍贵的花露,在玉碗中调制而成,晶莹剔透,香气馥郁。又取了那冰皮摊在掌心,舀一勺馅料小心包入,再用准备好的模具将其印出一个个精致的花型。
旁边的小碟里备着干花和金箔,拈起一点碎金,轻轻点在月饼上,那月饼便像是洒了一层星光。
两人忙活了一上午,将做好的月饼用几个匣子仔细装好。
先让人给丞相和舒氏送了过去,又单独备了两份给舒氏姐弟。温棋语将剩余的分装好,又命人将其中一部分送入了温寂的院中。
“阿寂,”她柔声嘱咐,“你可答应了我,要帮我送给芷白她们的。”
温寂心中不免腹诽,让她去给晏芷白送月饼,也不怕自己下毒。她眼风一扫,忽地瞥见院中石桌上,除了标明送往各处的几匣,竟还单独放着一匣,未曾贴签。
“那一匣,”温寂手指隔着空点了点,“姐姐预备送给谁?”
温棋语顺着她的视线望去,眼神动了动。她四周看了一下,见仆人们暂且都离开了,便拉起温寂的手,将她带到院中的紫藤花架下。
紫藤花早已谢了,只剩一架枯藤,在秋日里萧索地垂着。温棋语凑到她耳边,小声说了些什么。
耳边清香拂过,温寂凝眉,看向温棋语,“太子?”
她怀疑她是不是疯了,太子在宗正寺关着呢,梦里去见他?
温棋语忙示意她噤声,“阿寂,你小声些。”
“长姐在说什么胡话?”
温棋语浅浅一笑,轻声道,“你不要告诉别人,我…去求了父亲,父亲说会为我向陛下求情。陛下终究还是念及父子亲情的。今夜,许我能去探视殿下一次。”
“我想着,总该带些应节的东西去,月饼正合适。”
她身上光辉柔柔,温寂看着,却沉默了下来。
“阿寂?”温棋语察觉到她的异样,“你怎么了?”
掩住情绪,温寂声音有些淡,“长姐…就那么相信父亲吗?”
温棋语笑了,“阿寂,你好像总对父亲有些意见。”
她声音里没有什么责怪的意思,“父亲做的已经很好了。而且他答应我了,不会反悔的。”
面前的人有一双似是不染尘埃的眼眸,温寂一时也分不清她不知真相的天真到底是好是坏。
心中那点良心作祟,又或许这两日的确拾回了一点姐妹亲情。温寂轻声劝道,“姐姐,你不要去了。对你不好,对他也不好。”
要知道,有些时候,爱意携去的那根稻草却不一定是救命之用。
温棋语却只是叹了口气,视线落在那匣子上,“阿寂,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但我还是想去,我会小心,不会惹麻烦的。”
她声音是惯常的真挚,温寂看着她,知道自己不能再解释更多。
她点了点头,没有再劝。
……
等温寂独自回了院子,今日做好的月饼已经摆在了院中。
温棋语给晏芷白,晏明诚,裴文初,郗绍那一干人都准备了,整整齐齐地码在石桌上。
她视线在上面看了一眼,觉得是个烫手山芋,吩咐甘棠,“找个机灵妥当的人,将这些都给晏大小姐送过去。就说是长姐托她帮忙分送的。”
甘棠应了声是,又看了一眼桌上的匣子,问道,“小姐,这两匣呢?”
温寂道,“你拿一匣去分吧。”
甘棠脸上绽开笑意,“那我有口福了。”
……
夜间。
月照当空,清辉如水,将整个相府笼罩在一片银色的静谧里。
角门处,一辆马车悄悄驶出,向着宗正寺的方向而去。看守的仆役白日里已经被打点过,见此只垂首退避,并无多话。
只在他们被调离之时,又有一道裹着黑色斗篷的纤细身影,悄然从一旁溜了出去。
府外僻静处,早有暗卫安排好了另一辆马车等候。温寂上了车,将黑色的披风褪下,放到了一旁。
马车缓缓驶动,她安静地坐着,膝上搁着今日留下的那一匣月饼。白日里她并没有尝过,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温棋语有些话说的挺对的,她想要和人分享。
清冷的月光透过微微晃动的车帘缝隙流淌进来,在她裙裾上投下细柔的碎光。温寂眸光微垂,手指不自觉地握住了衣料一角。
她穿了一件精致的白裙,料子是上好的云锦,绣着细细的珍珠和暗纹,在月光下闪着隐约的流水一样的光。一根碧色丝绦将腰肢掐得不盈一握。发间插着一根简单却莹润的玉兰簪子,耳上坠着同质的白玉耳珰。
她涂了口脂。
温寂忽然觉得自己也被下降头了,她是不是有些太上赶着了?
可未及她深想,可马车就已经停到了那扇乌木小门前。
等待好像是一件很漫长的事情。
书房里只燃着一盏孤灯。昏黄的光晕聚拢在案头一小圈,还没有从大敞的窗扇和门外泼洒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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