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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雪即将落下》

19. 十九 戴着口罩和墨镜的女人

“后来她让咱们换的曲子是啥来着?”

海南的七月,晚风徐徐,海浪的声音很近,拍打着酒店别墅外的沙滩。为了第二天的晚宴,她设计了寻人游戏,其中一张的题目是:[找出在座所有学生时期组过乐队的人]。她坐在沙发上左右划动手机屏幕上的照片。

她清楚地记得这些照片拍摄于北京奥运那年夏天,戴着假发抱着电吉他的几个人,姿态夸张扭曲,把她看得频频发笑。

“我忘了,反正是个很俗的歌!”段平安端起威士忌杯,啜了一口。

他和付钧刚刚把第二天要用的展板码齐,放在了窗帘内侧,付钧在阳台外边聊天边抽烟。

“后来咱就说不演了吧。”

“对啊,不上了,假弹这事儿,一点都不摇滚!”

“但是我记得咱们还又练了几次呢。”

“是练了几次,记得让换的那个曲子最后在学校验收。我跟大路俩人没背谱子瞎扫。魏燕说我弹的不对,大路弹的对,我问大路,‘你咋是对的?’,他说‘我瞎扫的’,我说‘我也是’我们俩嘿嘿一笑。”

“就那么几天,怎么可能记得过来谱子呢。”

“就是说啊,我还记得那个魏燕给咱出主意,说没时间排练,实在不行上去不插电假弹!你说这主意出的!”段平安把酒杯嘡地一声放在茶几上,激动地说道“这事我到现在想想还是他妈可笑!”

“哈哈哈,那不是瞎闹吗,拿我们当什么了!”斯愿放下手机,往嘴里丢了个葡萄。

付钧拉开阳台的门,一股热气灌入。

“门口的花柱都摆好了,明早伴郎团找不到楼牌号,也能根据花柱定位。”付钧拧开一瓶水,“待会拍个照片给他们发过去。”

……

和2024年这般洒脱截然相反的是,2008年9月28日,坐在台下的段平安和斯愿两个人都恨得咬着牙,甚至刻意通过同别人聊天来回避观看台上演的节目。节目单上写的是《现代舞:激情奥运+歌曲联唱》,当她看到台上那个最终被选中的“幸运儿”乐队,配合4班唱歌的男生还有5班跳舞的女生们在台上耍猴似的表演时,她甚至有些庆幸没有上台。庆幸没为了上台秀一下子,在全校面前贡献这种笑料般的演出。

班里的关系户女生被王美莲老师推上台去和Mr.Cao大唱《我和你》,一句话破三个音,简直不忍直视。成珺在下面乐呵呵地数着破音的次数,每次一破,她就兴奋地拍手,然后哈哈大笑。

汇演进行到中段时,随着高耀太的《火花》响起,五个男生的出现引起现场女生激烈的尖叫。斯愿闻声抬头向舞台上望去,五个男生穿着炫酷图案的黑色上衣和破洞牛仔裤,一人带着一个嘻哈鸭舌帽,打眼一看像是五个杨雷在上面。左右两侧的男生利落锁臂、定点停顿,而中间那个人始终是视觉中心。高亢的女声响起瞬间,他猛地单手撑地,身体腾空旋转起来。斯愿和成珺瞬时被那舞姿吸引。

旋律渐没,他单膝点地扬起头,手臂伸展定格,动作收得利落。台下欢呼一片,观众们用力鼓掌,有些开始交头接耳,讨论台上舞者是哪个班的谁。

斯愿盯着舞台正中的男生,只觉得有些面熟,仔细端详了两眼,她猛然想起那个名字——彭文浩。那不是那个06级的学长彭文浩吗。这身潮得带风的扮相差点叫她没认出来。

她不禁佩服地感慨起来:真精彩!这样的节目才叫好节目,能输给这样的节目,也算服气了。

乐队悄无声息地散了,几个人连搞一次聚餐的心思都没有,就转头各自忙各自的去了,斯愿有时会在楼道里碰到九斤,向他打招呼,他就会回应一个带着酒窝的腼腆笑容。付钧还是每天中午跟段平安搭伴去偷偷上网,而丁啸阳,在当日听说几个人的乐队计划没能成功,竟然有些许笑意露出来,听付钧说,他也买了一把电吉他,在大卫乐器行报了老崔的课。

听说他那把电吉他很贵,他还拍照片发了QQ空间,斯愿懒得搭理他,连赞都没有点。

而许广鑫这边,是肉眼可见的满面春风,上课哼着小曲,一到放学,马上就会没了踪影。看他的QQ空间里,也开始出现梁悦馨的留言。

十月转眼间已过半,学校门口的假山旁摆上了几盆菊花。教师楼前的银杏树叶子边缘泛着金,像被火烤过,从广播站的窗户往外看,油绿掺着点黄,层层叠叠。斯愿把停自行车的位置从校内车棚换到了工大门外的便道上。这样她就可以放学后第一时间窜出门,跑到路口附近,见到那辆等着她的黑色斜梁自行车,再跃上自行车软软的后座垫上。

心在跳动,走了一步又是一步,就像路是没有尽头的。

可最近她忽然发现路汀宇走路有点一瘸一拐的,工大的球场也不见他的身影了。起初她以为是路汀宇每天中午和她待在一起,才冷落了球场,后来她从他变化的走路姿势才看出,可能出了什么问题。

“我是有点关节腔积水,已经去医院看过了,没什么大事,就是最近要减少活动。”路汀宇说起此事,神情有些忧伤。

“走起路来会疼吗?”

“会有点疼,主要是不能再叫它严重下去,否则要关节穿刺抽液。那个针管老长了。”

“我的天啊太害怕了。”斯愿咬住校服袖子。

“没事,别担心。”路汀宇轻抚她的肩膀,反过来宽慰道,“理疗一段时间就好了。”

凛冽的晨风一撞进领口,就知道十月已经悄悄退到了身后。校门口的白杨树叶子几乎是一夜之间染得澄黄透亮,风一吹,大片大片扑落在操场上,像谁随手撒了一把金色砂土。早上愈发难起床,打开家门,呼出的白气就在眼前轻轻散开,斯愿骑车时捏紧校服袖口,手指搓半天也暖不过来。

月初有一次近在咫尺的危机。斯愿和路汀宇在小店里面对面吃午饭的时候,旁边桌坐着一个外班的情侣,两个人眉眼含笑卿卿我我,先一步吃完走出了小店,一掀门帘,正巧和准备进屋的教育处杜主任撞个对脸。

杜主任抓住了一同出门的两个人,站在透明门帘外,一边训话,一边记录什么。这一幕被面朝门帘的斯愿看了个正着,连对路汀宇使眼色都来不及,端着自己那碗饭迅速转身坐到了背后桌。路汀宇马上意识到了情况,没说话,继续闷头吃。片刻之后,门帘被掀开,杜主任走了进来,站在柜台点餐。斯愿回头向外望去,情侣在门外齐齐站着,头低垂着。她赶紧吃完剩下的饭,从杜主任身后蹭过,跑出了小店,吓出一身冷汗。

自那之后开始,中午就是斯愿、成珺和路汀宇三个人一起行动。

午休活动的地方也从学校附近改成了远一点的商场。成珺对此毫不介意,她喜欢三个人一起玩一起聊天,躲避看着像老师的人。这种刺激感让她觉得兴奋不已。

天气越来越冷,斯愿非常怕冷,但七十中校内不允许在校服外面套衣服——即是无论内里的棉衣毛衣有多少层,都必须裹在校服里面。她讨厌这种臃肿,看到清朗的秋日具有欺骗性的日头高悬在天上,便欢欣地想着“今天或许暖和”,减掉一层衣服去上学,然后被冻到鼻涕横流的事时有发生。路汀宇时常穿一件带毛绒的连帽拉链卫衣,套在校服外面,进校门的时候脱下来搭在车把上,老师也说不了什么。

成珺喜欢跟斯愿买一模一样的衣服,连帽子和围巾都是同款。成珺对此乐乐呵呵的,斯愿心里却有些不自在。但她没说什么,她明白成珺这样做只是想表达跟自己亲近。再有就是因为不只是成珺这样做,她发现,学校里有几个女生,就像时尚标杆一样,她们率先穿戴的款式,总是能在学校里引起一阵潮流。自己只是其中一个。

最初天气变冷,她用长长的毛线围巾搭在秋季校服领子外,不想没过一周,学校里就到处都是校服上挂着长毛线围巾的女生。教育处怒而禁止了在校服外搭毛围巾的穿法,这种风格一夜间消失。而她又开创了——把方角围巾系在校服里露出边边,假装是堆堆领的穿法。后来一周之后在学校里又开始风靡这样的穿法。

但和别人不同的是,当发现自己的风格被模仿,她并不感到沾沾自喜或是骄傲,反而会感到些许不爽。然后她会迅速寻找新的东西、新的穿搭、新的饰品和不同的拍照角度好让自己保持与众不同。

当然了,女生们哪里可能只盯着她一个人看呢。说到底,这么穿的人一个两个三个,有人觉得好看就跟着穿起来,一来二去,那种“风靡”的劲儿就掀起来了。

但路汀宇的膝盖似乎没什么好转。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没看到他去打球了,学校十二月初即将迎来篮球赛,他看起来十分发愁。

“我打算让我爹妈这周末带我去打针了。”

路汀宇几乎是瘫陷在礼品店的椅子上,缓缓地说道。

“打一针吧。”斯愿忙活着手里的编织针,头也没抬,“受一下罪,但好得快。”

话音刚落她突然觉得自己这话有点像母亲的口气,她抬头看了一眼路汀宇。路汀宇琥珀色的眼睛里淌着一些忧愁,她停下了手上的织针。

“那个针是什么针,有什么副作用吗?”

“封闭,消炎止痛的。但是可能会影响长个。”

“打封闭啊,我记得我妈当初有一次演出前崴脚还打过,说是激素来着,会影响长个?”

“成年人偶尔打一次肯定无所谓了。”

“那你爸妈怎么说?”

“我爹妈让我休息,冰敷,吃药,再不行抽积液,不太让打。但我担心再好不了就赶不上下个月的篮球赛了。”

“嗯……”斯愿沉默了一下,“可是你想好了吗?你还想再长高吗?”

“呃,这个副作用应该,也不是一定会有的……”

“哦,你自己考虑清楚就好呗。”

斯愿转回头去,继续忙活手里的织针。从入秋开始,学校附近的礼品店进了很多各式各色的毛线球,老板娘教织围巾,于是学校里悄然掀起一股“钩针热”,斯愿、成珺和其他几个班的女生,放学集聚在礼品店的里屋当织女。

“对了,最近一切还正常吗?”路汀宇忽然问道。

“嗯?什么意思?”

“没事,就是问问。”

“让一下哈让一下,孩子们。”老板娘嘴里说着,从门口拖来一个大纸箱子,用胶带封的严严实实,上面贴着邮递单。只见她用一把小美工刀,沿着箱子边沿小心翼翼地划出一个方形,拆箱,摆货。

“阿姨,进的货啊。”成珺随口问道。

“对——”老板娘拖着长音,“来,给你们看看好东西!”

女生们放下手里的织针起身,在狭小的空间里挤来挤去的,围凑到老板和大箱子跟前。路汀宇坐在椅子上,没有上前凑这个热闹。只见老板娘从盒子里拉出了几个透明塑料盒,大中小尺寸各几个,她麻利地拆开一只盒子,拎出一只浅咖色的公仔,是一只无比精美的泰迪小熊,绒毛厚实,黑纽扣缝成的眼睛藏在绒毛里,脖子上还系着没抚平整的金棕色丝带,可爱极了。

女生们发出一阵惊呼。

“这个可是正版的。”老板娘展示着手里的小泰迪熊,“刚刚从香港到的货,你们看,这个邮递单……”

“还真是哎!”成珺蹲下身看了一眼,说道。

“老板娘,这个就是叫泰迪熊吗?”有女生开口问道,“我看韩剧里面有出现过哎!这个跟韩剧里面那个泰迪熊一模一样。”

“对,这个就是泰迪熊。准确说这一款叫害羞熊,你们看,它的手可以放在眼睛上吸住。”

“里面有磁铁?”斯愿的眼睛被小熊完全吸引,目不转睛地盯着老板娘的演示动作——把小熊一只手臂放在眼睛上,吸住,再拉下来。

“对,就是磁铁。”老板娘笑道,“它可以坐在桌子上,也可以当抱仔。”

“这一只要多少钱?”又有女生问。

“还没定价呢,不过你们要是要的话,小号的49,大号的69吧。”

“哦——”听到这个价格,女生们有的略显失落,有的蠢蠢欲动。

50块钱上下,可不是个小数目,很多女生一个星期的零花钱就只有10块钱。斯愿听到这个价格,静静地坐回座位上,拿起了织针。泰迪小熊确实十分可爱,她喜欢得要命,可50块钱这个数,对她来说负担有点重。

攒攒钱吧,她这样想着。

“你看这个颜色好不好看?”她把手上的围巾举到路汀宇面前。

“怎么你这条才织这么点儿。”路汀宇笑道,他看着眼前这条浅灰白杂色的围巾,只有二十公分左右,而旁边成珺的围巾已经几乎快一米。

“我这个织法效率低,但是密实。”斯愿回答。

周四傍晚放学,路汀宇在班门口拦住了斯愿。

“今天不能跟你一起走了,我爸这几天有点反常,晚上非要接我回家。”

“哦!应该是看你腿伤没好,天气还这么冷,心疼你吧。”

“有可能吧。”

“没事,等你好了我们再一起走。”斯愿露出甜甜的笑容,宽慰他道,“有的是机会呢,不着急。你回家给我发短信就好了。”

他笑了一下,欲言又止。

“好,那你自己回家注意安全。”

天气持续阴冷,周五一早到校做值日的时候,一个外班女生忽然找到她。

“斯愿!我跟你说!”女生着急忙慌地说,“路汀宇他妈跟踪我到我家来了!”

斯愿听到,停下手里的动作,震惊到说不出话。

这女生叫吴典,矮矮胖胖的,是斯愿的幼儿园同学,曾经和斯愿住在同一个单元,后来搬走了,自那她们联系便少了许多。

“跟踪?跟踪到你家?怎么做到的?为什么?”斯愿只觉得脑子里什么东西崩断了,无法思考吴典的话,重复着追问道,“然后呢?”

“敲我家门啦!!说自己是路汀宇他妈什么的,问我认不认识成珺斯愿什么的,我妈弄清来意后都没让她进门!”吴典的嗓门很大,说起话来眉飞色舞的,“我妈说:‘你赶紧走!不走我就赶你走了!’”

“阿姨真是威风……”斯愿大脑空白一片,机械地吐露着夸赞,又追问,“然后呢?”

“没然后了啊!肯定是冲着你去的!我得赶紧回班了,反正你小心点吧最近!”吴典说完,转身便急匆匆地跑走了。

斯愿愣在原地,她想起来路汀宇昨天对她说的“我爸这几天有点反常”,心口的不安剧烈晃动起来。

路汀宇知不知道跟踪这事?该不该开口问呢?

中午依然飘着蒙蒙细雨,斯愿和成珺坐在礼品店里屋织围巾,于沫今天也在,她说自己不小心踩坏了付钧的笔盒,过来给他买一个新的。而路汀宇上午找到斯愿,称中午要去找他爸吃饭,所以他原本坐的那个位置就空了下来,于沫坐到了那里。

“吴典说的那个事到底真的假的,你问他了吗?”成珺关切地问道。

“没。”斯愿勾错了一针,小心翼翼地拆解着,“我不知道该怎么开口问,但他也没说……我想他可能根本不知道。”

“跟踪?那为什么会跟踪她呢?你俩外貌差别很大呀。”于沫凑过脸来,“吴典认识路汀宇吗?”

“不清楚,可能认识吧,吴典在年级里认识的人挺多的。而且她现在住的好像离路汀宇家挺近的,就一个路口。”斯愿解释道。

“嗯……”于沫沉思了一会儿,“也就是说他妈跟上她家,却提了你俩的名字?”

“吴典是这么说的。”

“肯定是路汀宇不小心,手机被翻了!”成珺撇嘴,“绝对是了!”

“想不通。”于沫神色凝重下来,“可为什么偏偏要跟踪她呢。”

“是啊,不知道怎么会知道我俩认识。”斯愿思索着,“……或许是看见过我和她说话?”

“不对劲!反正你小心一点吧。”于沫说。

斯愿思索再三,给路汀宇敲下短信:

我到家了哦 你到家了吗?

周五匆匆过去,无论如何也是周末了,就算天气不好,心情也得好起来。隔了很久,才收到路汀宇发还回来的消息。

到家了我爹真烦 死活不同意我打封闭

但是明天得去医院再找大夫看一下

看来和父母的谈判也进行得不太顺利。

去看一下吧`看看有没有不用打激素的治疗方法

你知道么我们小学有一个人打激素打得不长胡子哦 o.o

斯愿没有在吓唬路汀宇,打了激素不长胡子的确有其人。

那还是有点可怕了反正明天拍了片子再说吧

周六下午,斯愿快步下楼,准备骑车去上英语辅导班。一边下楼,手指一边在口袋里摸索着车钥匙,就在她摸到钥匙,打开车锁,正要骑出去的瞬间,一只戴着黑色厚手套的手,突然从她的背后伸了过来,捏住了她的肩膀。

“哎,我问你。”

没有任何招呼,也没有说明自己的身份和来意。被捏住的寒意从她脚底直冲头顶。她吓得肩膀一抖,转过头去。视线对焦,撞进眼帘的,是一个戴着口罩和米白色围巾的中年女人。对方一把扯下自己的口罩,凑得很近,盯着她。

来了。斯愿想。

“您是哪位?”斯愿按住跳动的心,问。

“你是叫成珺吗?”

对面没有回答问题。强烈的恐惧感激涌而上。

“我不是。”她淡淡地回答。

“那你是叫斯愿吗?”那人追问。

“我也不是斯愿。”

“那你叫什么?”

“我不认识你,为什么要告诉你我叫什么?”斯愿不卑不亢地回道。

那人似乎有点生气,微微俯身,从她的肩膀后猛然凑近。那股挥之不去的压迫感,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把她盖住。

“那你认识路汀宇吗?”

听到路汀宇的名字被念出口,斯愿心口猛地一沉,思绪被瞬间冲散,但她还是强作镇定,面色不改地摇了摇头。她摆脱女人放在肩上的手,脚下一用力,快速骑着车离开了单元门。

课自然是没有心思听了,她心里乱作一团,不敢再多想,偷偷从包里拿出手机,给成珺发去短信:

有个女的在我家单元门口把我截住了估计是他妈!!

她问我是不是你!!!! 我说不是她又说出了我的名字!!!!

然后她问我认不认识路汀宇!!我跑了

没等到成珺的回复,她思来想去,不敢给路汀宇发短信。

整整两个小时,手机一直静悄悄的。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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