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傻子当皇帝会亡国吗?》
“臣斗胆进言,”钟谟朗声说,“此墨,当赏赐给七郎君李从善!”
一时间,清辉殿内鸦雀无声,刚才还在为许清说话的官员都缓了呼吸。
“殿下词作精良,固然可喜。”他咬字清晰,直击人心,“但七郎所言,乃是治国良策,于社稷有益。比起香艳小词,这些显然更胜一筹。还请国主三思,赏赐之事不可马虎!”
许多人的眼神都落到他身上。
有人低头,有人视而不见,有人举杯,似在掩饰嘴角的冷笑。
“三思?”李璟挑眉,“卿的意思是……阿隐不如从善吗?”
钟谟叩首:“臣只是想七郎君所陈……”
“行了,看来爱卿对从善甚好啊。”李璟的语气里听不出任何情绪,“回去吧。将墨赏给阿隐,将纸赏给从善。”
钟谟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许清跪在原地,不知道该接还是不该接。
李璟都指明了要赏赐自己,钟谟为何偏要为李从善说话?这不是自作自受吗?众臣如何又笑话他……
他心里不安,偏过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周钰。
周钰对他使了个眼色,让他后退一步。
趁李璟等人不注意,许清凑到周钰耳边。
对方低语道:“让给七郎吧。”
许清微微一怔。
“愣着作甚?”李璟挑眉看向宫女,“给他呀。”
宫女反应过来,刚要把墨奉给许清,许清突然开口道:“父王,儿臣……想将这块墨让给李从善。”
此言一出,群臣都停下了手上的动作。
“儿臣自认为不如从善,”许清说,“且众公卿所言,大多是为了捧儿臣,而非真言。却才钟侍郎所语,儿臣听了,也觉自愧不如。父王,这墨……便让给从善吧。”
李从善仍站在那里,脸上的神色变了变。
“殿下真是个好皇子……难得,难得。”徐铉悄悄对旁边的韩熙载窃语。
韩熙载也目睹了这一幕,点了点头:“谦让兄弟、虚怀若谷,颇有国主之风。”
李从善嘴唇动了动,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撩袍跪下,朗声道:“从善……谢王兄、父王恩典,自当涌泉相报!”
宫女将托盘搬到李从善面前,恭敬地道:“还请七殿下接过。”
李从善起身,双手慢慢接过,脸上带着谦逊的微笑。
晚宴半个时辰后便散了。
群臣哄笑着,陆续离开,清辉殿外渐渐恢复了宁静。
许清刚要走,就碰上了归来的李从嘉。
“散了?”李从嘉愣了愣。
许清苦着脸道:“你怎么离开宴席这么久?你知不知道刚才……”
“刚才的事情我都听说了,”李从嘉微微垂眸,“若不是我吃坏了肚子,阿兄又怎么会替从嘉上去和七郎比试。”
“你也不是故意的,况且得了个澄心堂纸,咱这次宴席也不亏。”许清安抚道。
“你……将李廷珪墨让给了七弟?”
“是啊,怎么了吗?”许清愕然,“却才殿上很多臣子向着我,唯有钟谟为从善说话。嘉朗与我说,得将李廷珪墨让给七郎。”
“你做的很好。”李从嘉松了一口气,“若阿兄接过那块墨,怕是日后就要爆发一场兄弟之争了。”
“你的意思是说……父王让我和从善比试,不仅仅是为了赏赐?”
“殿下所言极是。”周钰出现在许清身后,向李从嘉行了个礼,“周钰,周嘉朗,见过阿隐殿下和六郎。”
李从嘉回礼。许清看着周钰微笑的脸,不觉忧心忡忡:“钟谟和李从善……”
“钟侍郎不足为道,”周钰说,“国主估计已有忌惮之意。钟谟去朝,只需要一个导火索。”
许清的喉咙发紧。
“七郎他……或许只是性子太直,对储君之位和我都没有想法呢?”
周钰抬起头看他。
“殿下,”他语气未免凝重些许,“臣劝您,在这宫里,千万不要做心慈手软之人啊。”
许清只觉着手心发汗,辞别二人后,打算上轿舆回珠光殿。
然而,他望见有两个被夜色笼罩的人,看不清轮廓。
依稀能辨认,一人着绯袍,一人着紫袍。
许清瞳孔微微一缩,意识还没反应,身子就抢在前面走过去了。他往柱子后面躲着,两人的对话随着凉风缓缓飘来。
“不是说,按你说的去做便行么?你看,我连《贞观政要》也背了,你也帮我说了话,为何国主他就是……”
“我……我也没想到会如此啊。”
“钟侍郎,我话摆在这里,如果你是忽悠我的,我日后便闭门读书,永远不见客了。”
“您这……唉,殿下最后信我一次,我肯定不会让殿下受委屈的。”钟谟拉住了李从善的袍袖,“毕竟他就是个傻子,国主再如何也不会让一个傻子继位吧?”
“我倒是没听过这国中还有个傻子宗亲。”
许清还没来得及消化这些话,两人便朝着自己的方向而来。
他慌忙躲进暗处,心跳久久不能平静。
东宫不再是李弘冀的了。
“殿下……请吧。”
陈延将李弘冀往王府门口引。
李弘冀环顾着这座王府,这是他还是燕王的时候住的宅邸。去岁多在东宫习学政务,倒是这旧府,没什么人来打扫,显得冷清很多。
“父王让孤……无命不得出,是吗?”他问陈延。
陈延点了点头。
李弘冀往下压的嘴角,终于往上扬了扬。
“我却落了个如此凄惨的下场。”
他摸着桌案上的薄灰。
李弘冀走到藏书阁,里面还保存着原来的柜子,床榻也搁置在原来的位置。只是文书、被褥都搬走一空,整座府邸空荡荡的。
“戏中人啊,只顾着眼前小利,自己却到了悬崖边上都不知情。如今孤已是个废太子,待在这里还有什么用呢?我有十个弟弟,也不缺我一个李弘冀。七郎有姿度,八郎、九郎他们年纪还小,都可以是未来的储君。”
李弘冀抬眸,数着枝头落下的梧桐叶。
他只是一个被幽禁在燕王府的人,该做什么,恐怕连他自己都不知道。
翌日卯时,天刚泛着鱼肚白。
陈延推开房门来送食物和水,却看见窗前立着一人。
李弘冀站了一宿,没有动分毫。他眼窝深陷,面无血色,嘴唇干裂起了皮,下颌的胡子也耷拉着,毫无神采可言。
他如今瘦得脱了相。
“殿下……”李弘冀对他有感遇之恩,陈延眼眶蒙着一层水光,“您……难道一宿都没睡吗?”
李弘冀微微偏过头,那双凌厉得令人发怵的眼睛中,没有光了。
“父王在清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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