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师伯所说的婚事，我自然是记得的。

上一世爹爹想要把我许配给大师兄，我满心期待，但他拒绝了。

他说他一心修道，心中并无男女之情。

他只将我看做是一个小妹妹。

倘若旧事重提，也不过再令我丢一次脸罢了。

也许是经历的事情太多，回想起旧事，我心中已经没有波澜。

当务之急，是先救出思南。

等爹爹出关，我便告诉他，我不想嫁给大师兄了，将来遇见一个我喜欢，也喜欢我的人，我再嫁给别人，如此一来，便不会有任何人为难。

我甩开杂念，人已然到了大师兄的观止峰。

清峰拢翠，云雾浩渺。

我望着峰门，踌躇了片刻，才上前敲门。

开门之人见是我，欢喜叫了一声殷姑娘，便放我进去。

大师兄身边伺候的人，都是他从上京带来的，见到我都很知道规矩，一路引我进去。

“大师兄在忙么？”

“殿下在书房里，姑娘想吃什么，我去叫人备着。”

我低声道了句不必，那人便走了。

我透过窗棂，看见在桌面支着脸小憩的大师兄。轻手轻脚进了屋，便被烧得暖和的地笼烘得脸发热。

大师兄也许有些劳累，并未发现我进来。我想起师伯说的话，心里不禁感到愧怍。脚步向后退，有些想走。大师兄的睫羽倏而一颤，像雏鸟缓慢张开了它的翅膀，他睁开眼睛，流光溢彩的一双眼睛，在昏黄的午后，微暗的屋内，一下子摄住我的心魄。

我嘴唇嗫嚅，没来得及张口，大师兄已经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阿瑶来了。”

我想哭。

怯怯看着他。

他抬起骨节分明的手，冲我招了招，我才走上前去：“大师兄……”

大师兄温柔地道：“这会儿知道来看我了，我还以为你这辈子都不肯上门了。”

我脸发烫，低声道：“对不起大师兄，我不该那样态度对你。”

大师兄仰着脸看我，那样温柔圣洁的面容，是我此生一直的追求。

“我也对阿瑶说对不起，大师兄不该对你这么凶。”

我的心在没骨气地发颤。

我无法欺骗自己。

我就是爱他。

很爱很爱，爱到他轻轻对我说一句话，我就无地自容得想要匍匐在地。

大师兄环住我的腰，将脸贴在我肚皮上，他问我：“阿瑶会原谅我么？”

会的会的，我从来没有生气。

我在心里尖叫，浑身却僵直如木偶，大气都不敢出一下。

那种想要绞紧他的感觉又出现了，可怕的情绪令我难以呼吸，我的眼泪滴下来，落在大师兄脸颊上，他怔了怔，困惑地抬头看我。

“阿瑶？”

大师兄我爱你，我在心里说了无数次。

却一次都没有说出口。

我的眼泪不值钱地往下流，我哽咽着，让自己说话的时候清楚些：“大师兄，我不生你的气，你也不要生我的气好不好……”

我低声道：“有一件事我想要告诉你。”

“什么事？”

“我去求了大师伯，他答应我与你商量，可以放思南出来。”

刹那间，大师兄的表情归于平静，让我有些陌生，他坐直身体，望着我，手指微微翻动一本卷边的书。

那本书我自小见到，上面写满古怪文字，笔画连绵弯曲，像无数小蛇，静静伏在纸页上。有些字符拖着长长的尾勾，仿佛随时要在纸上游走。

封面上写着我看不懂的文字。

但我背都背得下来。

TheSpiritoftheLaws

小时候我问这是什么，大师兄念给我听，古奥优雅的声音，像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语言。

每当我和大师兄玩的开心的时候，他便会露出这样的表情，忽然的冷静，人已经抽离而出。

我开始不安，牵起他的手，低声问：“大师兄会不会答应？”

大师兄的唇角平直：“阿瑶希望我答应吗？”

我咬着唇，向他点头：“我希望，求求大师兄，放思南出来。”

大师兄最终答应了我的请求。

有时我在想，他要的也许就是这一刻。

要我温顺地站在他面前，对他提出请求。

而不是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忤逆他。

我可以做到，得到了相应的奖励。思南被放回来，安置在我的院落中。

我知道这会招来流言蜚语，但我并不介意。我能拥有的只有思南了，倘若有一日爹爹问我要嫁给谁，我便可以嫁给他。

思南受了很重的伤，心神也极不稳定，必须要待在我身边，才会乖巧些。

他拉着我的手，反复确认我的存在。告诉我他梦见不好的事情，但他从不会提及死亡这两个字，只会默默地惊惶，然后默默地望着我平复下来。

有几次我从梦中醒，便会看见他蹲在我床边，安静望着我。起初我会吓一跳，渐渐的也就习惯了。

月光下，思南可怜巴巴的望着我。我若摸摸他的脑袋，他便像小狗般蹭着我的手心。

我会让他上床，两个人抱在一起睡觉。我闭着眼，总在想怎么帮他。

可事情慢慢变不对劲了。

思南开始渴水，张着水润的唇，汗涔涔的，用渴望的眼神望着我。

他的指甲变得很长，是利爪状。

修长的双.腿绞在一起似乎很痛苦。

我问他怎么回事，他却不说话，只是咬着唇，一次次忍受，狗狗一般的圆眼变得微长，眼尾带着淡淡的粉色，漂亮的五官变得糜丽。

他痛得受不了，让我亲一亲他。

我其实不愿意，不是讨厌思南，只是觉得有些不自在。

他是我的兄长，我师弟，我的小狗。

我怎么可以亲他呢？

可是他好可怜，痛得有些失神，怔怔望着虚空，我心疼他，便在他脸颊上亲一下。

他却侧过脸噙.住我的唇，窒息一般亲吻着我，像要把我吞.吃下去。我睁大双眼，却不知该如何抵抗。思南将我掀在床上，他压在我身上化鲛了。

那是一条波光粼粼的蓝色鱼尾。

比我见过的任何珠宝都要美丽。

他把脸埋在我颈间，重重地喘.息着。

那双乌黑的眼睛，变成了水蓝色。墨色的长发，变成了银白色。

他像山上的霜雪虹色，漂亮得让人炫目。

我被这一幕震撼，说不出一句话。

-

“师姐对不起，我吓到你了吗？”

恢复人形的思南似乎有些绝望，他平静地问我。

我脸色惨白，心知是留不下他了。

“怎么会呢，你不知道我胆子最大么。”

“我是一个怪物。”

“并不会，思南化鲛之后特别漂亮。”

化鲛，这么绮丽而危险的两个字。

倘若要问人族，除了妖鬼，魔道以外，最忌惮的是什么，那便是魅族的鲛人。

并不是每一个魅族都会化鲛。

只是每一个化鲛的魅族都曾给这世间带来无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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