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就讲到刚才那里，结束了。”

店员话锋一转，目光似乎穿过白客，望向某个遥远的地方：“不过，我知道，而今‘寒冬’——不只是冬季，也是这人世间的困苦——对人的威胁变柔几分，正是因为有很多人，替后人闯出了一条条路。一条条……生路。”

说完，他又恢复了那副笑眯眯、仿佛总在算计的模样：“所以呢，小小的贵客朋友，要好好珍惜这两袋种子喔。即便看起来微小，不值几个钱，指不定未来……能有大作用呢。”

白客握紧手中轻飘飘的布袋，低头端详。当她再次抬头，想询问什么时，另一个声音，竟与她异口同声地响起——

“刚才你说‘远行’，请问，你的家乡是哪里呢？”

“夫子，你的家乡是什么样的？什么时候才愿意告诉我？”

白客循声望去。透过敞开的里屋门扉，她看到了一只在昏暗光线下微微发光的金色眼眸，而另一只眼藏在房梁的暗影中。她看到了那人从桌旁起身，木地板发出规律的轻响。

可惜，那人还未踏出几步，灰棕色头发的高个男人便迅捷地侧身，再次用干练的身体挡住了门。他背对屋内，面朝白客，双手抱臂，脸上仍带着那抹令人捉摸不透的笑：

“我的店在哪里，我的家就在哪里。五湖四海，皆可为家。能见识世界广阔，不也……妙哉？”

他是店长，不是店员……被尾崎秋先入为主的称呼带偏了！白客先是诧异自己竟弄错了对方身份，但来不及细想，从街上猛地灌入一股强劲的穿堂风！

她下意识弯曲双腿蹲下，抱紧自己，防止被风吹倒。背对强风，她勉强眯着眼，看到眼前的景象如同风沙中的壁画，开始片片剥落、飞散。柜台、货架、那个灰棕色头发的男人……都在风中变得模糊。

白客握紧胸前微烫的铁丝齿轮，从默念“醒来”到无意中泄出了仓促的声音。意识的剥离感如期而至，像沉入温暖的水底，看不清脉络的星光在闭合的眼睑后旋转、消散……

然而这一次，下坠没有终止于熟悉的床铺。

“呼——！”

狂风毫无预兆地席卷了她。那不是自然的风，更像奇幻小说中描写的从时空裂隙奔涌出的乱流，裹挟着砂砾与破碎的光影，劈头盖脸砸来。白客下意识背过身，勉强将眼睛睁开一条缝。

眼前的景象正在崩解。

不是破碎，而是像被风吹散的沙画。时光殿外伫立的华美精致的廊柱脱落石块碎片、入口处丝绒帷幕翻飞、甚至空气中缭绕的木香与脚步声，都在狂风中化为灰棕色的颗粒，打着旋儿飞散。在这片正在消散的风景中央，站着一个身影。

那是个男人。灰棕色的短发在狂风中凌乱飞扬，面容在飞沙中看不真切，只能辨出挺拔的轮廓和一双……即使在如此混乱中，眼中都仿佛还含着某种悠远笑意的眼睛。他嘴唇开合，像是在说什么。

风声太大，吞没了所有声音。白客只看懂几个模糊的口型：

“朋友……有缘……再会。”

又一波更强的气流从正面袭来，白客不得不紧紧闭上眼。在视觉被剥夺的最后一瞬，她似乎捕捉到一缕被风撕碎的尾音，轻盈地钻进耳廓：

“纵使岁月绵长，朋友，我们梦中再会。”

风声渐息。

“有缘再见……跟我讲讲新朋友的故事吧。”

最后这句叹息般的话语落下时，世界彻底安静了。

白客缓缓睁开眼。

眼前不是熟悉的卧室天花板，也不是墨瑞托任何一处街景。

是纯粹的、浓郁的黑暗。并非没有光的那种黑，更像是一切色彩和形体都被抽走后剩下的“空”。她低头看自己的手——能看见浅浅的轮廓，却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模糊而不真实。

“这里……是哪里？”她小声问，声音在黑暗中传出，没有回声，仿佛被黑暗本身吸收了。

恐慌像冰冷的藤蔓，悄悄缠上心脏。

如果这不是梦呢？如果她在穿梭两个世界时，真的出了什么差错，被困在了某个夹缝里？如果她再也回不去了？父亲早上推开房门，看见的是她沉睡不醒的身体……

她用力摇头，甩开这些可怕的念头。先动起来。她读过的任何一个冒险故事的主人公，都没有坐等命运的转机降临。

她试探着迈出一步。脚下的触感很奇怪，不是实地，也不是虚空，更像踩在某种有韧性的、无形的支撑上。她双手向前伸出，小心翼翼地摸索。

指尖先是触到粗糙的、带有纵向纹理的表面——好像是树干。她绕开。

转向另一侧，一股淡淡的、令人不适的腐臭味飘来。她立刻后退，换了个方向。

就在她开始怀疑自己要在这片虚无中永远摸索下去时，前方出现了光。

不是灯光或日光，而是一小团柔和的、暖白色的光晕，凭空悬浮在几步之外，好似在用无声的行动邀请她同行。

白客没有贸然靠近。她站在原地，屏息感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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