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手伸到白客眼前，挥了挥。

是那个灰棕色头发、像狐狸似的男店员。

“看来客人对我们店里的宝贝，还挺上眼。这三弦为名家作品，还做了防水处理，选料皆是顶级的，虽还是不防火，但可谓是绝世佳品了。”他笑容可掬，“您的朋友见您看得出神，说是有事先走了，托我转告您黄昏时在本店再聚。今日相遇，也算有缘，称得上一声‘朋友’。不知……朋友可是有意这把乐器？”

白客摇头。虽然方才的幻梦真切得令人心悸，可她既不会弹三弦，又在异世界身无分文，更觉得这一切只是不真实的梦境。“我只是觉得……它很好看。”

“嗯……没事，只看看，也好。缘分已是可贵。”店员摸了摸下巴，话锋一转，“小姑娘，算我多嘴，想问一句。你觉得——什么样的王，才称得上‘明君’？”

白客茫然地看着他，不知话题怎么突然跳转至此。

店员呵呵一笑，转身之间，手中已变出一个小小的布袋。

“有缘相见，这缘分不可强求，很是可贵。送朋友的见面礼，礼轻情意重，还请收下。”

白客看了看布袋，又抬头看看店员那张好像总是带着算计般笑容的脸，蹙眉反问：“这是什么？”她没敢接。

“种子。”

“什么种子？”

“朋友想要什么种子？”

白客微张着嘴，一时语塞。这人的思路好怪，说话像是要人猜谜！她现在非常理解那个“三小姐”为何讨厌总要人“悟悟悟”的家伙了——她也不喜欢！

“你送礼，怎么反让人提要求？”她懵懵地问。

“这不是想讨好未来的贵客嘛。”店员回答得直白，甚至有些理直气壮。

白客无语，转身不想理他，思考要不要继续待在这里等待尾崎秋回来。

店员却又开口，将布袋塞进她左手：“这里有棉种，也有耐寒、耐旱的菜种，还有一些花种。”

“……有‘光之泪’的种子吗？”话一出口，白客自己都愣了一下。她怎么会问这个？

店员脸上的笑容，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

“朋友见多识广，可否给我说道说道，那‘光之泪’是何花？店里现在没有，不代表以后也没有。”

白客眨了眨眼。她终于在这场光怪陆离的“梦”里，捕捉到一点关于时间线索的端倪。

“你不知道‘光之泪’？那不是墨瑞托的国花吗？”她试探着问。这里是伊卡布诺城，这时候墨瑞托还没有建立？

“墨……”店员脸上的笑容彻底淡去，眼神里闪过一丝惊疑，“客人您在开玩笑捉弄我吗？这世上，哪有名为‘墨瑞托’的国度。”

店内，两颗心脏不同频率地跳动着。“墨瑞托，这名……这词在很多人听来，倒是没什么特别，只是音节拼凑的结果。可在有一脉古语中，那是最……最深沉的祈福语之一。只多一字，含义却天差地别，不再是隐喻‘莫忘过往’。”店员指尖蹭了蹭肩头的发尾，目光飘向店门外的街上。在好奇又困惑的少女注视中，他倚靠着柜边，喃喃着：“长久的晏平，真能成真吗？”

白客默默回想自己在墨瑞托的见闻，小声呢喃道：“嗯……未来会有很好的城，人们生活得更好了。”

男店员没有回应。白客念想这里到底是梦境，也没多介意。

“那这里，是伊卡布诺城，这总没错了吧？”她换了个问题。

“这里确实是伊拉布诺城……客人您是从远方来的？”店员重新挂上笑容，眉眼却隐隐锐利了几分，原本懒散下垂的眉尾翘起了。

“嗯……算是吧。”

“冒昧一问，您的家乡，是个怎样的地方？怎么……不留在家乡呢？”

白客心想，总不能说“我做了个怪梦就到这里了”。

“……缘分吧。”她借用对方之前的话，搪塞过去。

“缘分……嗯，是有缘……不枉我远行……”店员又托着下巴，陷入那种“悟”的状态，喃喃自语。很快，他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过来：“话说回来，小姑娘你还没回答我之前的问题。你觉得……明君该是什么样的呢？”

很多年后，白客偶尔还会回想起梦境里这个像狐狸又像狼的男人。他表面圆滑算计，可问出这个问题时的语气，却让白客觉得，他不是在打趣，而是真的想从一个全然陌生的、来自“异国”的年幼来客口中，得到一个他寻求已久的满意答案。

可十五岁的普通女学生白客，哪里懂得为君之道？她只是凭直觉回答：“能让人们生活得幸福平安的，就是好王吧。”

多年后，未来的白客，在深夜摩挲着工具箱里的零件时，偶尔会对着空气呢喃：那个人……当年为什么要问一个孩子，那种问题呢？

眼下，得了这个稚嫩的回答，店员点了点头，没做评价，只是又往白客手里塞了一个同样的小布袋。

“回答问题的谢礼。这也是种子。各种各样的。”

白客捏着两个轻飘飘的布袋，心里琢磨：梦里得到的东西，能带回“现实”中的墨瑞托吗？那个并非梦境、好像什么都有可能发生的异世界。

“欸，小姑娘，干等你那朋友会不会无聊？要不要听我讲故事？”店员似乎是个闲不住的性子，也不怕坐镇店内深处的那位店长责怪他不务正业。

眼看店里没有其他客人，白客本想拒绝后出去透透气。但店员不知从哪里又拿出一件东西，放在柜台上擦拭灰尘。

她的视线，立刻被牢牢抓住了。

那是一尊木雕。不过一掌高，却人物眉眼传神，栩栩如生——一个干瘦佝偻的老爷子，背着一只破旧的麻布袋，行走在荒芜的大地上。枯树枝头，有秃鹫低头，目光锐利地紧盯着下方渺小的身影。

店员得意扬眉，侃侃而谈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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