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安在灵云宗住到半个月的时候，顾玄机终于明白凤渊临走前那个意味深长的笑是什么意思了。

那天早上，安安照常去菜地。路过主殿的时候，他看见顾玄机在蒲团上打坐，闭着眼，面色平静。安安凑过去闻了闻，然后大声说：“义父！你今天没洗澡！”

顾玄机睁开眼。安安已经跑远了。宋远舟站在殿外，低头忍笑。顾玄机沉默片刻，低头闻了闻自己的袖子。他昨晚确实打坐忘了时辰，没沐浴。但安安是怎么闻出来的？他隔着一丈远都能闻到？

“远舟，”顾玄机开口，“去把安安的菜地围上篱笆。”

宋远舟一愣：“义父？”

“他天天往后山跑，迟早跑丢。”顾玄机说，“围上篱笆，留个门。让他知道那是他的地方。”

宋远舟领命去了。当天下午，几个弟子在后山菜地周围围了一圈竹篱笆，留了个小门，门上挂了块木牌，宋远舟亲手写的——“安安菜园”。

安安看见篱笆的时候，高兴得在菜地里跑了一圈，跑到门口又跑回来，跑到门口又跑回来。他摸着木牌上的字，仰头问宋远舟：“大师兄，这是什么字？”

“安安菜园。”

安安一个字一个字地认：“安——安——菜——园。”认完了，满意地点头，“安安的。”

他跑进去，把十三块石头重新排了一遍，确认每块都在原位。然后他蹲在地头，对着萝卜苗宣布：“胖胖、高高、歪歪、圆圆、点点，你们有家了。安安也有家了。”

宋远舟站在篱笆外，看着安安蹲在地头对着萝卜苗说“安安也有家了”，忽然觉得心里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第二天，安安开始往外跑。

篱笆围好了，菜地安全了，安安的精力没地方使了。他开始在灵云宗各处转悠。先是去了练功场，韩青正在练剑，安安蹲在旁边看。韩青练到一半，安安忽然站起来，跑到旁边的兵器架前，伸手去够一柄短剑。

“小师弟！”韩青赶紧收剑跑过去。

安安已经把那柄短剑拿下来了。剑不重，但比安安的人还长。安安双手抱着剑柄，东倒西歪地挥了两下，差点把自己绊倒。韩青一把夺过来，安安仰头：“四师兄，安安想练剑。”

“你太小了。”

安安不服气：“安安不小！安安三岁了！”

韩青想了想：“三岁不能练剑。”

安安瘪嘴，跑了。韩青以为他放弃了，结果半个时辰后，宋远舟来找他，说安安在主殿把他的佩剑抽出来了。韩青赶到主殿，安安正拖着宋远舟的佩剑满地跑，剑尖在地上划拉出一道浅浅的痕。顾玄机站在旁边，面色平静地看着。

“义父！”韩青急了，“小师弟他……”

“让他拖。”顾玄机说，“拖不动就不拖了。”

宋远舟的佩剑是灵云宗大弟子的制式长剑，比安安的人还高。安安拖着走了两圈，累得直喘气，最后把剑一放，坐在地上，耳朵耷拉着：“好重。”

“当然重。”宋远舟走过来，把佩剑收好，“等你长大了再练。”

安安想了想，点头：“那安安长大再练。现在练什么？”

“练跑。”顾玄机说。

安安眼睛亮了：“安安会跑！”

他真跑了。安安在灵云宗到处跑，从主殿跑到厨房，从厨房跑到丹房，从丹房跑到练功场，从练功场跑到后山菜地，再从菜地跑回主殿。他跑得快，两条小短腿倒腾得飞快，两只白耳朵在风里往后飘。五师姐林晚棠在厨房门口看见他跑过去，刚想打招呼，安安已经没影了。

“小师弟跑得真快。”林晚棠说。

三师姐周若水靠在廊柱上吹笛子，闻言笑了一声：“像只兔子。”

安安跑了一整天，到了晚上，精力还没用完。他在偏殿里翻来覆去睡不着，跳跳三号被他折腾得换了三个位置。最后安安爬起来，抱着兔子往外跑。顾玄机在主殿听见动静，出来一看，安安正蹲在院子里，对着月亮说话。

“月亮，你睡了吗？安安睡不着。安安想跑。但是天黑了，不能跑。安安跑太快会摔。安安以前……”他顿住了，耳朵抖了抖，“安安好像也睡不着过。有人给安安唱歌。但是安安忘了是谁。”

顾玄机站在殿门口，听了一会儿，转身回去了。片刻后，他拿着一支竹笛出来——是三师姐周若水的。他不会吹笛子，但他会哼曲子。顾玄机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把安安抱到膝上，轻轻哼了一段调子。调子很老，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

安安在他怀里慢慢安静下来，耳朵软软地垂着。他听着听着，眼皮开始打架，最后窝在顾玄机怀里睡着了。跳跳三号在他怀里也睡着了。顾玄机抱着他坐了一会儿，然后把他抱回偏殿，放在床上。安安攥着他的袖子，嘴里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句什么。顾玄机低头听了听，好像是“月亮”。

第二天，安安又精神了。他开始在灵云宗各处“帮忙”。

他跑到厨房，要帮林晚棠做饭。林晚棠让他洗菜，安安把菜叶子一片一片掰下来，放在水里搓，搓得稀碎。林晚棠看着一盆碎菜叶，嘴角抽了抽，但没说什么，只是把碎叶子做成了菜汤。安安高兴地端着菜汤给顾玄机：“义父！安安做的！”

顾玄机看着碗里漂着的碎菜叶，喝了一口。安安紧张地盯着他：“好喝吗？”

“好喝。”

安安满意了，又跑去找赵无眠。赵无眠正在炼丹，安安推门进去，打了个喷嚏。赵无眠头也不抬：“出去。”

安安不出去，蹲在丹炉旁边看。赵无眠炼的是清心丹，火候到了最关键的时候，安安忽然凑近闻了闻，说：“六师兄，你火太大了。药要糊了。”

赵无眠手一抖，赶紧调火。果然，丹炉里刚才差点冒烟。他转头看安安，安安一脸无辜地蹲在旁边，耳朵竖着，还在闻。赵无眠沉默了两秒：“……你怎么知道？”

“闻到的。”安安说，“苦苦的味道变焦了就是火大了。安安以前……”

他又卡住了。赵无眠没追问，只是往旁边挪了挪，给安安腾了个位置。安安高兴地凑过去，蹲在丹炉旁边，跟赵无眠一起看火。赵无眠炼丹炼了半个时辰，安安蹲了半个时辰，中间打了三个喷嚏，但没跑。赵无眠收丹的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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