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放学后的补习几乎成了固定安排。学生会那边因为赤司提前打过招呼，千景手上的事务少了不少，一般处理完当天必须完成的文件，就回教室和黑子、青峰汇合。

黑子的进步比想象中快。他本来就不是基础差，只是英语一直算不上擅长，之前考试里容易混淆的几个语法点重新过了一遍以后，错题数量很快就降了下来，千景讲过一次的东西也很少需要再重复解释。

青峰就麻烦得多，讲过以后当场通常都能记住大半，只是过了一天，其中几条规则就会变得模模糊糊，尤其是原本就容易混在一起的地方，总要再错上几次才能彻底记牢。

“为什么这里又错了？”

青峰低头看了一眼：“忘了。”

“昨天讲过。”

“我知道。”

“那你还错？”

“昨天记得啊。”青峰回答得非常理直气壮，“今天有一点忘了。”

千景盯着他看了一会儿。

青峰被看得莫名其妙：“干嘛？”

“我在想你的脑子里有多少地方装着篮球，剩下多少留给英语。”

“那英语肯定没篮球重要。”

“那你别补考。”

“那不行，不过的话不能训练的。”

千景一时无话可说，但至少目标确实非常明确。

最后补考结果出来的时候，黑子的成绩比原本高了不少，已经完全不是擦线通过的程度。青峰则刚刚好。

真的只是刚刚好。

千景拿着那张成绩单看了半天，又抬头看他：“你知道再少一分会怎么样吗？”

青峰一把把成绩单抽回来：“这不是过了吗？”

“你还挺骄傲？”

“反正通过了，能训练了。”

黑子站在旁边，十分平静地评价：“青峰的要求很低。”

“哲，你到底站哪边？”

“事实这边。”

总之，补考结束。原本因为成绩问题笼罩在两个人头顶的危机终于解除，篮球部也正式进入夏季大会前越来越紧张的备战阶段。千景原本以为这件事到这里也就结束了。

其实在补考结果出来以前，黑子就已经认真考虑过应该怎么感谢千景。

午休的时候，他特意去了桃井和青峰所在的班级。桃井正坐在位置上整理篮球部的记录，青峰就在后排，原本趴在桌上不知道在看什么，听见黑子的声音也抬起了头。

“桃井同学。”

桃井转过来：“哲君？怎么了？”

黑子稍微考虑了一下措辞：“如果一个女生帮了自己很大的忙，一般应该怎么感谢比较好？”

桃井眨了眨眼：“女生？”

“嗯。”

她一下认真起来：“可爱的东西？不过不知道她喜欢什么的话，很容易买错。要不请她吃饭？这个应该比较不会出错。”

黑子若有所思地点了下头：“吃饭。”

桃井刚准备继续，后排已经传来青峰的声音：“你说的是久世吧？”

两个人一起看过去。

黑子认真道：“我没有说是久世同学。”

“那就是了。”青峰撑着下巴，“你最近除了她还和哪个女生一起补英语了？”

黑子安静了一下：“没有。”

青峰立刻笑了：“你看。”

桃井也反应过来：“原来是小千啊。”

黑子没有否认，只重新看向她：“所以请吃饭可以吗？”

“可以是可以……”桃井停了一下，“不过两个人单独出去吃饭的话，好像稍微有一点像约会。”

黑子也顿了顿。

桃井马上补充：“当然，我只是说看起来！如果你们自己觉得没什么，那也没什么啦。”

青峰已经在旁边道：“你直接问她不就好了。”

“我本来就准备问。”

“那你还先跑来问五月？”

“提前确认比较礼貌。”

青峰：“……”

这人有时候认真得很奇怪。

补考成绩公布以后，那天午休，千景正低头看书，斜后方忽然传来黑子的声音。

“久世同学。”

她回过头：“嗯？”

黑子稍微往前倾了一点：“补考已经通过了，所以我想请你吃饭。”

千景愣了一下。

他的表情和平时几乎没有区别，语气也依旧认真：“之前你花了很多时间帮我复习，我想正式谢谢你。”

“不用了吧，你已经谢过很多次了。”

“那些只是口头感谢。”

千景看了他一会儿，最后还是问：“什么时候？”

“周五可以吗？”

“可以。”

旁边原本正在整理相机照片的真琴已经安静了很久。黑子想了想，又看向她：“高濑同学如果有时间，也可以一起。”

“我？”真琴指了指自己，“可是我什么都没做啊。”

“你之前也一直很关心补考。”

真琴的表情顿时有点微妙。她那几天做得最多的事情，好像就是看青峰被千景训，然后在旁边偷偷笑。

“不用了，本来就是小千给你补习，我跟着去干什么。”她摆摆手，“你们去吧。”

千景看了她一眼。

真琴立刻低头继续摆弄相机，只是嘴角怎么看都有点压不住。

周五下午，二三军一轮训练结束以后，黑子提前和教练说明自己今天有事，独自去了更衣室。里面正好没人，他简单冲了澡，重新换回干净的制服，又对着镜子把被汗弄乱的头发稍微整理了一下。

做完这些以后，他才背上书包离开学校。

另一边，一军的训练比二三军结束得稍晚一些。等虹村终于宣布休息，青峰拿毛巾擦了把脸，忽然想起什么：“对了，哲今天是不是去请久世吃饭？”

桃井正在场边收记录表：“应该是今天。”

青峰顿时来了精神：“去看看？”

桃井抬起头：“看什么？”

“当然是看他们吃饭啊。”

“阿大，这样不太好吧。”

“就看一眼。”青峰完全不觉得有什么问题，“哲第一次单独请女生吃饭诶，你不好奇？”

桃井张了张嘴，本来想说不好奇，犹豫了一下，还是老实承认：“……有一点。”

“那不就行了。”

桃井：“……”，完全被带进去了。

两个人收拾好东西往校门方向走，还没走到门口，青峰忽然停住：“那个人在干嘛？”

桃井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一棵树后面露出了半个相机镜头，几秒以后，镜头非常缓慢地缩了回去。

“……”青峰眯起眼，几步走过去。

下一秒，真琴从树后探出脑袋，第一反应就是把食指竖到嘴边：“嘘！小声一点！”

桃井愣了：“高濑同学？”

青峰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她怀里的相机：“你躲这里干嘛？”

“我没有躲。”

“那你抱着相机站树后面干嘛？”

“观察。”

“这不就是跟踪吗？”

“什么叫跟踪！”真琴压低声音，“我是为了确认朋友的安全。”

青峰差点笑出来：“哲请她吃顿饭能有什么危险？”

真琴一愣：“你知道？”

“我当然知道。”青峰指了指自己，“哲问怎么感谢她的时候我就在旁边。”

真琴的表情顿时变：“原来如此。”

青峰立刻察觉到不对：“你不会早就在等他们了吧？”

真琴抱紧相机，不说话。

桃井已经猜到了：“所以你其实没打算一起去？”

“我本来就说不去啊。”

“那你现在……”

“远距离观察。”

青峰：“还不是跟踪。”

“你闭嘴。”

青峰本来就是打算来看热闹的，现在发现还有一个准备更加充分的，反而更有兴趣了：“所以他们去哪了？”

真琴警惕地看他：“干嘛？”

“去看看啊。”

“你刚才不是还说我跟踪？”

“那是你。”青峰一脸理所当然，“我是来看哲。”

“有什么区别？”

“当然有。”

“哪里有？”

桃井站在两个人中间，忽然觉得完全没有区别。

最后还是青峰催了一句：“行了，到底往哪边走了？”

真琴犹豫了一下，还是往前一指：“那边。”

青峰立刻道：“走。”

“你为什么突然变成领队了？”

“不是要跟丢了吗？”

真琴：“……”，说得居然有道理。

于是原本只有一个人的秘密行动，不知道怎么就变成了三个人。

黑子选的店离学校不远，是一间很普通的日式洋食店，价格不高，放学时间附近有不少学生会来。千景到的时候，他已经站在门口等着了。

她加快脚步走了过去：“黑子，等很久了吗？”

“刚到。”

千景看了眼他的头发，明显是刚洗过，不过也没多想，“真琴临时说新闻部有事情，不来了。”

“这样啊。”

“她让我转告你，下次她再请客。”

“没事，不用了。”黑子替她推开店门，“我们进去吧。”

两个人在靠窗的位置坐下。千景接过菜单翻了翻：“你来过？”

“来过两次。”

“什么比较好吃？”

“这里的蛋包饭评价很好。”

“那就这个。”

黑子也点了同样的。整个过程自然得和真琴脑子里想象的“单独吃饭”完全不是一回事，至少千景没有觉得哪里特别。

没过多久，蛋包饭被送了上来。黑子等她尝了一口，才问：“怎么样？”

“挺好吃的。”

“那就好。”

千景抬头看他：“你为什么这么紧张？”

黑子顿了一下：“可能因为是我邀请的。”

“就算不好吃我又不会怪你。”

“我知道。”

千景低头切了一小块蛋包饭：“而且本来就只是补习，真的不用这么正式。”

黑子安静了两秒：“但是久世同学确实帮了我很多。如果补考没通过，我就得暂停篮球部活动。”

“你那几天确实很认真，还是希望你能把这个认真用到平时上课。这样就没有补考了，我轻松，你也轻松。”

“嗯。”黑子轻轻点头，“我现在本来就在三军，训练了这么久也还没有什么明显进步。如果再因为补考停下来，只会离前面更远。”

她忽然想起前几天在体育馆里见到黑子的时候，他也是一个人坐在那里，心情明显比现在低落得多。

“其实也是为了那天，在体育馆的时候。”黑子看着她，“久世同学陪我说了很久，我一直都记得。”

千景有些意外：“我那天好像没有说什么特别的话，你还记得？”

“嗯，因为对我来说很重要。”

千景拿着勺子的手稍微停了一下。

黑子却已经很自然地低头继续吃饭，像是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刚才说了什么。

她看了他一会儿，也没再追问。

而隔着窗外不远的一排装饰绿植，三个人已经躲了好一会儿。

真琴努力把自己缩在最里面：“他们在说什么？”

桃井也压低声音：“听不见。”

青峰站在后面抱着手臂：“你不是带了相机吗？”

真琴回头：“相机又不是窃听器。”

“那你离这么远？”

“离近了会被发现！”

青峰看了看她几乎快贴到绿植上的样子：“你现在这样就已经很可疑了。”

“阿大。”桃井小声提醒，“你们两个别吵了。”

店里面，千景不知道听到黑子说了什么，忽然弯起眼睛笑了一下。

真琴几乎是下意识地举起相机，隔着玻璃按下快门。

青峰：“你还真拍？”

“职业习惯。”

吃完饭以后，黑子坚持结了账。千景本来想自己付，被他很认真地拒绝：“本来就是为了感谢久世同学，请让我来吧。”

千景看了看他，态度明显没有商量余地，最后还是收回钱包：“好吧。”

两个人走出店时，天已经开始暗下来。千景原本准备到前面的路口再联系司机，经过一扇玻璃橱窗的时候，脚步却轻轻顿了一下。

橱窗的反光里，一个熟悉的相机镜头迅速缩了回去。

旁边还有粉色头发。

再旁边，是一个过分显眼的蓝色脑袋。

千景：“……”

她什么都没说，继续往前走。

黑子注意到了：“怎么了吗？”

“没什么。”

后面的人显然完全没发现自己已经暴露。

真琴还在小声指挥：“保持距离。”

青峰一脸无语：“你到底为什么这么熟练？”

“新闻部基本素养。”

“跟踪算什么新闻部基本素养？”

几句话的功夫，前面的两个人已经拐过了街角。

真琴赶紧追过去：“等等，人呢？”

街角后面空空荡荡。

桃井也有些奇怪：“刚才还在这里。”

下一秒，身后传来一道非常熟悉的声音。

“高濑真琴。”

真琴整个人瞬间僵住。

她极其缓慢地回过头。

千景就站在几步之外，双臂抱在胸前，表情甚至算不上生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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