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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后我撕碎了整场订婚宴》

30. 奠基仪式上锣鼓喧天无人散场

三月十八,西郊地块奠基仪式。天气是那种难得的晴朗,阳光从薄云的缝隙里透出来,照在新翻的黄土地上,明晃晃的,像给这块地镀了一层金。

方致远到场地的时候是早上八点。仪式定在九点半开始,但他来得早,是因为许砚辞让他提前盯着。"所有细节都要检查一遍。"许砚辞昨晚在电话里说的,声音有些哑,像是很久没睡好。

工地上已经布置好了。锣鼓队六十人,清一色的红马甲,鼓面上贴着金色的"许"字。彩带从四根铁柱上垂下来,在风里晃荡。主席台搭了三层,红毯铺到入口,两侧摆满了花篮。几十顶崭新的安全帽码得整整齐齐,金色的缎带系在帽檐上,在阳光下一闪一闪的。背景板是巨大的效果图,上面画着一片现代化的商业综合体,玻璃幕墙反射着虚拟的阳光。

方致远站在主席台侧面,观察着场地。

三个月前,他来西郊谈银行贷款展期的时候,银行行长助理连茶都没给他续。那次他等了四十分钟,行长助理在电话里说"我有个会,你再等等",然后又过了二十分钟才出来。出来的时候脸上那种敷衍的笑,像一层没抹匀的粉,嘴角往上提了一下就收回去了。他说"方特助,不是我不帮你,这个项目现在上面卡得紧,你也理解",然后就端起了茶杯,意思是送客了。

今天那个行长助理也来了。坐在嘉宾席第三排,笑得比谁都认真。看到方致远的时候还主动点了点头,那种点头的幅度,像是在说"方特助,我们是老朋友了"。

不只是他。政府的人来了,两个副区长带着秘书,在引导员的带领下走到前排落座。银行的人来了,四家银行的代表,有行长有助理。上下游供应商的代表来了,穿着各种颜色的工装或西装,三三两两地站着寒暄。甚至几个跟许氏没有直接关系的地产商也派了人到场,有的是副总,有的是投资部的经理,站在人群边上,不动声色地观察着一切。

所有人都来了。

方致远心里清楚,他们不是来给面子的。他们是来看风向的。

轨道交通西郊站从"接驳枢纽"降为"规划预留"的公示已经出了一周。这一周里,许氏的股价跌了五个点,关于西郊项目的质疑声此起彼伏。行业论坛里有人写分析帖说"许氏在西郊的布局已经失去了核心支撑",财经记者的采访电话打到许氏公关部,一天能接十几个。所有人都想知道许砚辞怎么办:是延期,是缩减规模,还是硬着头皮继续?

奠基仪式就是答案。

他选择继续。不仅继续,还要大张旗鼓地继续。锣鼓队、彩带、三层主席台,排场比原计划更大。这是许砚辞的方式:压力越大的时候,排场越大。不是因为他不在乎,是因为他需要让所有人看到他不在乎。

九点钟,来宾陆续入场。方致远站在侧面,一个一个地看。有几个面孔他认识,是行业圈子里的老人,跟许家合作了十几年的那种。有几个他不认识,但从穿着和气质判断,应该是某家金融机构的代表。还有一个面孔他觉得很眼熟,想了半天才想起来,是鼎和资本的人。

鼎和资本的人来了。但没有走到前排,而是在最后排找了个位置坐下。

方致远把这个细节记在了心里。

九点二十分,许砚辞从后台走出来。

他穿了一身深灰色的西装,胸口别着许氏的金色徽章。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那种在公众场合特有的沉稳笑容。步子迈得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踩在红毯的正中间。他走到主席台前面,站定,环顾了一圈全场。那个动作很自然,但方致远看出了里面的东西:他在数人头。不是数到了多少,而是在确认该来的都来了。

排场越大,心里越虚。

三天前公示出来以后,许砚辞在办公室里摔了一个杯子。不是发怒的那种摔,是安静地把手里的杯子放在桌上的时候,用力大了一点,杯底磕在大理石桌面上,碎了。碎片飞出去很远,有一块扎进了地毯里,保洁阿姨蹲在地上找了半天也没找到。

然后许砚辞说了两句话。第一句是"奠基照常"。第二句是"让方致远去盯现场"。

方致远没有反驳。他只是去做了。

九点三十分,锣鼓声响起。

六十面鼓同时敲响,声音在空旷的工地上回荡,震得人胸口发麻。鼓声一波接一波,像潮水一样涌过来,然后又退下去,再涌上来。彩带在空中划出弧线,纸屑纷纷扬扬地飘下来,落在红毯上、安全帽上、来宾的肩膀上。

许砚辞走到主席台中央,拿起话筒。

"各位来宾,各位朋友,感谢大家百忙之中莅临许氏集团西郊综合体项目奠基仪式。"

他的致辞准备得很充分。方致远帮他改过四遍稿子,每一个段落都有数据支撑,每一组数据都经过了反复推敲。从西郊的区位优势讲到城市发展方向,从许氏的战略布局讲到社会责任。十五分钟的讲话,节奏控制得很好,该快的地方快,该慢的地方慢,该停的地方有一个恰到好处的停顿。

掌声响了四次。第一次是开场,礼貌性的。第二次是他宣布"总投资规模超五十亿"的时候,带着一点惊叹的意味,虽然在场的人都知道这个数字背后的故事。第三次是他提到"与江城共成长"的时候,嘉宾席上几个老朋友配合地鼓掌,鼓得很认真。第四次是结尾,"让我们共同见证西郊的崛起",锣鼓队配合着敲了一阵,气氛烘托到了顶点。

方致远站在侧面,跟着鼓掌。手掌拍在一起的声音很响,但他听不进去。

他在想另一件事。

昨天下午,马副总监给他打了一个电话。马副总监是许氏工程部的老人了,跟了许氏十七年,从施工员做到副总监,做事踏实,话不多,但说出来的每一句都有分量。他在电话里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一个不想被旁人听到的地方打的。

"小方,有件事我得跟你说。"

"马总,您说。"

"西郊地块的地下水位比设计标高高了八十公分。"

八十公分。

方致远当时手里的笔停了一下。这个数字意味着什么,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意味着原设计的基础方案要全部调整。地下水太高的话,基坑开挖以后会面临渗漏风险,需要做额外的防水处理和地基加固。打桩的深度要增加,防水层的标准要提高,排水系统要重新设计。按照市场行情,这笔额外的基础处理费用至少在两千万以上。

"许总知道吗?"方致远问。

"报了。"马副总监的声音更低了,"我亲自报的。报告交了两周。"

"结果呢?"

"砍了。许总说预算不变,让工程部内部消化。"

方致远当时没有再说什么。他知道再问下去也没有用。许砚辞做了决定,就是做了决定。他这个人在面对压力的时候,不是退后一步重新审视,而是往前再冲一步。这种性格在顺境里是魄力,在逆境里就是赌性。

两千万的基础处理费砍掉了。工程的账面成本好看了,至少表面上看预算还在可控范围内。但脚下的地不实。八十公分的地下水,不会因为你假装它不存在就不存在。它在那里,等着,耐心地等着。

致辞结束以后是剪彩环节。许砚辞和几位嘉宾站在红毯上,手里拿着金剪刀。摄影师找了七八个角度,闪光灯不停地闪。副区长站在中间,笑得合不拢嘴,剪刀咔嚓一声,彩带应声而断,掌声雷动。

剪彩以后是奠基。许砚辞拿起系着红绸的铁锹,往基座里铲了第一锹土。铁锹插进黄土地里,发出沉闷的声响。他铲得很用力,像是在向所有人证明什么。锣鼓声又响了一阵,纸屑再次纷纷扬扬地飘落。

方致远看着那把铁锹插进泥土里,突然想到了昨天马副总监说的话。脚下的地不实。

记者提问环节安排在十一点。几个主流媒体和行业媒体的记者举着话筒围过来,长枪短炮的,阵仗不小。方致远站在一旁,听着许砚辞的回答。

"关于轨道交通规划调整对西郊项目的影响",许砚辞说,表情从容,"我想强调的是,规划预留不等于取消。轨道交通二期工程的建设时序可能会根据城市发展需要做出调整,但方向不会变。许氏选择西郊,看的是十年后的城市格局,不是眼前的规划时间表。"

"滴水不漏。"旁边一个记者低声跟同伴说了一句。

方致远听到了这句话。他在心里默默修正了一下:不是滴水不漏,是不给自己留缝。一个不留缝的人,一旦有哪里裂开了,裂缝会比别人更大。因为没有缝可以释放压力,所有的应力都积蓄在里面,直到某一天,某个点承受不住,轰然碎裂。

仪式结束以后,来宾被安排去旁边的宴会厅用餐。宴会厅的菜单是方致远亲自审过的,菜品精致,酒水充足,每桌的座位安排都经过了反复斟酌。这是许氏的传统,也是许砚辞最在意的部分:排场可以弥补很多东西。

方致远没有去。他一个人在工地上走了一圈。

锣鼓队已经收了,彩带拆了一半,红毯还铺在地上,边角被风掀起来,露出下面的黄土。安全帽堆在箱子里,金色的缎带被解下来,揉成一团塞在旁边。地上到处是纸屑的碎片,红的金的,混在黄土里,有一种说不出的荒凉。

一地的红色碎屑。

方致远掏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

然后他又拍了一张。这次拍的是远处的城市天际线。灰蒙蒙的天,灰蒙蒙的楼,灰蒙蒙的工地围挡。围挡上刷着许氏的广告语:"许氏西郊,与城市共生长。"风把广告布吹得有些松了,一角翘起来,在风里啪嗒啪嗒地响。

他打开相册,把两张照片并排放在一起看了一会儿。

红色的碎屑和灰色的天际线。热闹的仪式和空旷的工地。一锹土铲下去的时候的锣鼓喧天和锣鼓收了以后的寂静。

他想起上个月在姜氏联合实验室看到的一幕。那天他去送一份文件,是许氏委托的一个法务函件,必须当面交给姜氏的法务部。他走过生产车间的时候,透过玻璃窗看到第一排样品从生产线上下来。工人们穿着白色工装,表情专注,机器运转的声音平稳而持续。没有锣鼓,没有彩带,没有金剪刀,没有任何仪式感。只有一个一个的样品从流水线上下来,整整齐齐地排在检测台上。

但那个场景给他留下的印象,比今天整个奠基仪式都要深。

因为那是真的。

他打开微信,翻到一个名叫"对照"的相册。这个相册是他三个月前建的,里面只有照片,没有文字,不需要文字。最早的几张是许氏会议室里的空酒瓶和姜氏实验室的样品检测报告。后来慢慢多起来了,每一组照片都在讲同一个故事,只是他从来没有把这个故事说出口。

他把今天拍的两张照片加了进去。

然后他翻到姜嫣婕的对话框,把其中一张照片发了过去。照片上是一地的红色碎屑,背景是拆了一半的彩带和翘起一角的围挡。

他打了一行字,又删掉了。

最后只发了照片,什么都没有写。

姜嫣婕的回复在二十分钟后到达。也是一个照片。

照片上是姜氏实验室的样品检测报告。第一排样品,各项指标全部合格。报告日期是三月十八号,今天。

同一天。他在工地上铲土,她在实验室里出样品。他在敲锣打鼓,她在闷头做产品。

方致远看着这张照片,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某种更复杂的东西。他把手机收起来,走向停车场。

在车上坐了一会儿,他发动引擎,但没有立刻开走。他从副驾驶的手套箱里拿出那个黑色笔记本,翻到最新的一页。

他写了几行字。

"三月十八日。西郊奠基。许总致辞十五分钟,掌声四次。地下水位问题已上报,预算被砍。记者提问环节回答得体,但回避了核心问题。两次劝告未被采纳。"

写完以后,他停了一下,又加了一行。

"未采纳。"

他把笔记本合上,放回手套箱。这个笔记本已经记了快两年了,从最开始的纯粹工作笔记,到后来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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