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苡湄跟着墨山，踩着满地落英往深处走，拐过两道爬满青藤的院墙，终于到了一处偏僻院子。

院门锁着锈迹，推开时发出“吱呀”一声老旧的轻响，打破了周遭的沉寂。

推门而入的瞬间，她便撞见房内窗边的身影。

秦辞斜倚雕花梨花木椅，椅背缠枝莲纹古朴雅致。

他一只手闲搭扶手，另一只手缓缓捻弄羊脂玉扳指，指腹反复摩挲莹润玉面，温润玉光衬得手指骨节利落，眉眼慵懒散漫，周身却自带淡淡的疏离。

暖阳穿过窗棂斜落，落满一身玄色锦袍，衣料暗绣银线流云，光影游走间，绣纹仿若徐徐流动。

一身闲淡从容的模样，偏周身凝着冷沉内敛的慑人气场。

直到她脚步声近了，他才缓缓抬眸看来。

墨眸沉凝似渊，视线落于她面庞时静如寒潭，毫无起伏，话音也清淡无波：“夫人上次盛意邀我看戏，可惜在下去迟了些，只瞧见两人前后脚从西跨院出门.其余的景致，倒没能看得真切。故而今日特意回请夫人。”

柳苡湄垂在身侧的手悄悄攥紧，指尖陷进掌心。

这人偏生有本事，把桩龌龊不堪的勾当，说得像邀人共赏风雅戏文一般。

她抬眼，语声暗含寒意：“秦大人怎知他们定会来此？”

秦辞摩挲着白玉扳指的指尖倏然一顿，莹润的玉料在日光下折射出细碎的柔光，映得他骨节分明的手指愈发清隽。

他抬眼迎上她的视线，眼底浓黑凝敛，深敛万般心思，口吻笃定沉稳：“夫人静待便是。”

话音落，他视线越过她肩头，扫向墙角那只半旧的梨木衣柜。

柜身打磨得光滑，却因年月久远，漆面泛着陈旧的哑光，柜门边缘还留着些岁月磨出的浅痕，边角处甚至有些许磨损的木纹。

他朝那方向微不可察地扬了扬下巴，唇角噙着一抹似有若无的弧度：“我说会来，便定会来。只是要观这场戏，需委屈夫人暂避片刻了。”

柳苡湄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那衣柜瞧着不算宽大，估摸着仅能容下两人，内里空间想必逼仄得很。

她眉头不自觉地微蹙，纤长的睫毛轻轻颤了颤，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迟疑。

看这架势，他竟是要与自己同躲在那狭小的柜子里。

孤男寡女挤在那逼仄空间里，呼吸相闻，肌肤几乎要相触，连彼此的心跳声都能听得一清二楚，终究是于礼不合，传出去更是有损声名。

她垂眸抿了抿唇，再抬眼时，声音已压得低了些，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抗拒：“没有更好的地方？”

秦辞忽然低笑出声，那笑声轻得几乎要融进风里，却藏着几分显而易见的促狭，漫不经心地落在柳苡湄耳中：“莫非夫人愿同我躲去床底？或是就站在外头听墙角？只是这般一来，不仅听得不真切，反倒更容易被人发现。想来，夫人眼下还不打算闹得人尽皆知，让整个齐府颜面扫地吧？”

柳苡湄被他说得语塞，嘴唇动了动，终究无言反驳。

确实，她还没做好撕破脸皮的准备。

秦辞指尖复落玉扳指之上，指腹细细碾过玉面纹路，面上神色淡然难辨，唯有眸底隐压心绪，语声微带了几分催迫：“夫人再犹豫，人可要到了。”

院外的脚步声从远及近，带着点模糊的响动，其间还掺着些笑语，若有若无地钻入耳膜。

柳苡湄心头一紧，咬了咬牙，提起裙摆，不再迟疑地先钻进了衣柜。

她倒要亲眼看看，自己的夫君，究竟是如何与别的女人做这苟且之事的。

黑暗瞬间涌来，带着樟木的沉味。

秦辞紧随其后，柜门轻阖的刹那，外面隐约传来脚步声。

狭小空间里，两人呼吸相闻，柳苡湄能觉察出秦辞衣袖扫过自己脸颊时的微痒。

外面的调笑声越来越近，仔细一听，正是齐允衡与杜妍霏的声音。

柳苡湄指尖猛地掐进掌心，尖锐的指甲几乎要嵌进柔软的皮肉里，留下几道弯月形的血痕，连带着呼吸都骤然滞了半分，胸口憋闷得像是被巨石压住。

眼眶不受控制地泛起热意，滚烫的泪意在眼底打转，却被她死死咬着下唇逼了回去，唇瓣被咬得泛出青白，连带着太阳穴都突突地跳着疼。

身旁的秦辞忽然极轻地碰了下她的手臂，指腹带着玉石般的微凉，只一瞬便收回，却像冬日里那枚温润的白玉扳指，悄无声息地压下了她翻涌的躁动，隐晦地示意她噤声。

她死死攥着裙角，锦缎料子被揉得发皱，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

耳畔清晰地传来外面衣料摩擦的窸窣声，带着杜妍霏娇软的嗔怪：“这里可真隐蔽，亏你能找到。”

紧接着是齐允衡低沉的笑声，带着几分刻意的温柔：“放心，这地方偏僻，绝不会有人来。”

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的刀子，狠狠剐在她的心口，疼得她几乎要蜷缩起来。

可浑身却僵得像块寒石，连呼吸都忘了调匀，只能任由那尖锐的痛感顺着血管蔓延至四肢百骸，指尖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秦辞的呼吸始终平稳绵长，均匀地拂在狭小的空间里，与她急促紊乱的气息形成鲜明对比。

只有当外面传来更不堪入耳的低语时，她才隐约觉出，秦辞摩挲玉扳指的指尖骤然微顿，指腹下意识收拢，片刻后动作再度放缓如常。

纵然隔了一点距离，她也能从他骤然紧绷的指态里，察觉他心绪骤变，连掌间温润玉件，都似被掌心沉郁的气场浸得平添寒意。

衣柜里静得可怕，连彼此的心跳声都清晰可闻。

外面的声音却像无孔不入的风，撞进这逼仄的空间里，搅得她五脏六腑都错了位，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不适。

她下意识地往角落缩了缩，鼻尖却不小心蹭到他的衣袖，一股清冽的冷香扑面而来，混杂着淡淡的玉脂气息，竟奇异地让她紊乱的心绪平复了些许。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的调笑声渐渐歇了，衣料摩擦的窸窣声也低了下去，只剩下些模糊不清的私语，断断续续地飘进来，更添了几分令人窒息的暧昧与难堪。

柳苡湄阖上双目，纤长睫毛垂落，于眼下覆出一片沉沉暗影，掩去眸底翻腾的羞愤与怨怼。

掌心掐出的伤痕已然干结，烙下一抹刺目殷红。

就在她指尖酸胀发麻之际，杜妍霏的话音陡然自旁侧传来，满含焦躁不悦：“当初说好的，三年后你便休了她。如今只剩三个月，你到底怎么打算的？”

柳苡湄浑身一震，血液仿佛瞬间凝固。

齐允衡的声音漫不经心，带着算计的冷意：“急什么？她的嫁妆才到手一半。最起码得把剩下的都弄到手，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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