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权臣私会巫山》
再睁开眼时,眼底的光一点点熄灭,震惊与痛楚如同退潮的海水般彻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的寒。
那寒意从眼底蔓延开来,冻结了所有的情绪,只剩下一片荒芜的冷静。
她甚至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平稳下来的心跳,每一下都带着冰冷的回响。
她没有冲进去撕破脸,那样太难看,也太便宜他们了。
她悄无声息地退开,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裙摆,料子被捏出深深的褶皱。
脚步虚浮得像踩在棉花上,每一步都带着难以言喻的沉重,往水榭的方向踉跄而去。
裙角曳过地面,扫过堆积的枯黄落叶,发出细碎又绵长的沙沙轻响。
那声音微弱又破碎,像极了她此刻被揉碎成齑粉的心,连痛都透着无力的钝感。
转过抄手游廊的转角时,冷不防撞进一片浓郁的紫。
竟是秦辞。
他刚从另一侧回廊的阴影里走出,玄紫锦袍上绣着暗纹云卷,随着他的动作,衣料流动间泛着冷润的光泽。
修长的手指间把玩着一枚羊脂白玉扳指,玉质莹润通透,被他指腹摩挲得泛起一层柔光,指尖偶尔无意识地摩挲过扳指边缘的回纹,漫不经心的姿态里,透着与生俱来的矜贵与疏离。
撞见她的瞬间,他脚步微顿,墨色的眸子淡淡扫过来,目光落在她脸上时,没有半分波澜,仿佛只是撞见了一个无关紧要的路人。
他薄唇轻抿,只极淡地点了下头,下颌线绷成冷硬的弧度,没有任何言语,连多余的眼神都未曾施舍。
柳苡湄的心猛地一跳,方才压下去的寒意顺着脊梁骨往上窜,却在眼底凝出一片平静。
她望着秦辞转身欲走的背影,脑中电光火石般掠过一个念头,脚步下意识停住。
柳苡湄瞥见不远处提食盒的顾府仆从,扬声叫住他。
那仆从愣了愣,转身躬身:“贵人有何吩咐?”
柳苡湄的目光越过仆从,落在秦辞即将消失的背影上,指尖在袖中攥得发紧,语气却平稳如常:“你去告诉秦大人,就说齐允衡齐大人在西跨院等着他,有要事相商。”
仆从面露迟疑,语气带着几分犹豫:“这……西跨院向来偏僻,平日里鲜少有人涉足,齐大人怎会约在那……”
“去便是。秦大人听了,自会去的。”柳苡湄淡淡打断他。
仆从见状,不敢再多问半句,连忙应声,转身快步往秦辞离去的方向赶去。
柳苡湄望着仆从的背影,又转头看向西跨院的方向,唇角勾起一抹极冷的笑。
齐允衡,杜妍霏,你们既然敢做,就该尝尝这滋味。
她的夫君背叛了她,那秦文睿的妻子与人私通,他那位身居高位的堂兄,可会坐视不理?
难过的,从来不该只有她一个人。
柳苡湄回到齐府,便将自己关在卧房里,只留下贴身丫鬟织烟和钿珠面面相觑。
入了夜,外间传来脚步声,齐允衡推门进来时,身上还带着些酒气与荷塘的湿气。
他穿着一身青白锦袍,领口绣着暗纹流云,面如冠玉,鼻梁挺直,唇线温润,瞧着仍是那副文质彬彬的模样,自带三分书卷气。
“湄儿,”他走近前来,语气带着几分随意,“前几日见你有只小玉瓶,母亲上次瞧见了,说瞧着雅致,想借来用用,你取来给我。”
柳苡湄抬眸看他,一言不发。
铜镜里映出他儒雅的侧脸,恍惚间竟与三年前那个救她的男子重叠。
那时她失足落水,是他救了自己;后来他日日候在府外,送来亲笔誊抄的诗集,递上温在食盒里的暖汤,眼底的殷勤亮得像落满了星子。
她那时总觉得,这般白净温润的书生,定是书里写的良人。
虽那时齐允衡还只是个礼部员外郎,官位尚浅,她却执意劝着父母应了这门婚事。
可这才三年,怎么就成了如今这般模样?
是从什么时候变的?是一年前他开始频繁晚归时?还是两年前他接过她亲手绣的荷包,却随手给了小厮时?又或者,从一开始,那所谓的爱慕,就只是他谋算的手段?
这些念头像根细针,一下下刺着心口,疼得她指尖发麻。
齐允衡见她只盯着自己不说话,脸上的温和淡了几分,眉峰微蹙:“不过是个玉瓶,你这是怎么了?往日里比这贵重的物件,我说给母亲,你不都大方应了?”
他语气里的理所当然,像盆冷水浇在柳苡湄心上。
是啊,这三年,他以母亲的名义,拿走了她陪嫁的砚台、玉佩等等,甚至她祖父留下的一支古玉簪,她都没说过什么。
原来那些“大方”,在他眼里,竟是这般理所当然。
柳苡湄深吸一口气,起身走到妆台旁,打开最下层的抽屉。
那只小玉瓶静静躺在锦盒里,是上好的羊脂白玉雕成,瓶身刻着缠枝莲纹,花瓣上的纹路比发丝还细,瓶口嵌着圈赤金,垂着颗鸽血红的珊瑚珠,拿在手里,玉质温润得像块暖玉,一看便知价值不菲。
她指尖抚过冰凉的玉面,声音平静无波:“这玉瓶装胭脂太浪费了。我换了些贵重的香料在里面,是南海进贡的檀香与沉香调和的,凝神静气,对身体极好,母亲随身带着也合适。”
齐允衡紧绷的脸色瞬间消融,如同被暖阳驱散的晨雾,转眼便缓和下来,眼角眉梢甚至染上了几分真切的笑意,连带着周身的沉郁气息都淡了不少。
他目光沉沉地落在柳苡湄身上,视线在她脸上细细流连。
这几年,她愈发出落得清丽绝尘。
一身素雅衣裙衬得身段匀净,肤色温莹如玉,眉峰舒展利落,眼波澄澈明净,往日里眉眼间的那份青涩温婉,沉淀出了几分难以言喻的韵致。
他伸手想去摸她的脸颊:“还是你想得周到。”
柳苡湄却偏头避开了,抬手拢了拢鬓发,语气淡淡的:“方才在顾府吹了风,许是受了些风寒,身子乏得很。”
齐允衡的手僵在半空,脸上掠过一丝不悦,却没多说什么,只道:“那你早些歇息,我去书房睡。”
柳苡湄垂眸看着指尖,还留着小玉瓶的凉意。
方才羊脂玉的沁润触感仿佛烙在皮肉里,玉瓶早已被齐允衡拿走,那缕寒意却顺着指尖,一点点往心口漫。
她抬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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