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李昭的伤好了大半，方远说可以出门走动了，但还不能跑跳，也不能提重物。

李昭在养心殿里憋了一个月，终于得了允许，头一件事就是去御书房帮李承珩看折子。

她坐在案边的小杌子上，翻着江南送来的新折子，苏州的新知府到任了，是苏衡举荐的人，寒门出身，在地方上做了十几年，口碑不错。

常州的新盐运使也定了，是户部一个老郎中，做事踏实，跟沈家没什么往来，李昭把这些人的名字记在纸上，一个一个地看。

她翻了一会儿，忽然翻到一本旧折子，是十年前李承珩“称病罢朝”期间的，折子已经泛黄了，边角有些破损，但上面的字还看得清。

她本来只是想把它放到一边去，但目光扫到折子末尾的日期时，停住了，日期是承安七年三月，那时候她还没出生。

她记得父皇说过，她是在承安七年五月出生的，可这本折子，写的是三月的事。

她翻了一下，发现这本折子后面还附了一份太医院的脉案抄本，是林济世的字。

脉案上写着“养心殿备用”几个字，后面是一串她看不太懂的药名，她看了半天，只认出了当归、黄芪、白术，还有一味，她认不出来，她拿着折子看了一会儿，心里忽然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她把折子放下，站起来，走到正殿，李承珩正在看折子，看见她进来，抬起头。“看完了？”

“父皇，我翻到一本旧折子，是承安七年的，太医院的脉案。”

李承珩的笔停了一下，只一下，很快，但李昭看见了。

“什么脉案？”

“养心殿备用，”李昭说，“日期是三月，可我是五月生的，为什么三月就有养心殿的脉案？”

李承珩放下笔，靠在椅背上，他看着李昭，看了一会儿，脸上没什么表情。

但李昭觉得他今天眼神很奇怪，像是防备，又像是害怕。

“那是父皇胃疾的脉案，那年父皇身子不好，林济世开的方子，你记错了，不是三月，是五月。”

李昭没有接话，她记得自己看得很清楚，日期是三月，可她不想跟父皇争，她只是觉得这件事有些奇怪，她说不上哪里奇怪，就是觉得父皇在遮掩什么。

她站了一会儿，说“那我回去继续看折子了”，转身走了。

她回到西偏殿，坐在案前，她没有继续看折子，而是把方才那本旧折子又翻了出来，她看了一遍又一遍。

脉案上的字迹确实是林济世的，日期确实是三月，养心殿备用四个字，确实写在那里，她把折子合上，坐在那里，想了一会儿。

她想起小时候问父皇母妃长什么样，父皇说眼睛很亮，圆脸，头发很黑，可现在想起来，父皇说那些话的时候，总是很小心。像是在编一个故事，讲给她听。

她又想起阿荷，阿荷被送到坤宁宫那天，沈清漪看她的眼神，张福说“让周衍在正殿候着”的时候，那种欲言又止的样子。

柳云嫣死之前，在毓秀宫里跟她说的那些话，她父皇抱着她的时候，那种抱法跟别的父亲抱女儿不太一样，她父皇看她的眼神，那种眼神里有东西，比父爱更深，更重，更复杂。

她把折子收进匣子里，站起来，又去了正殿，李承珩还在批折子，她站在案边，想了想，开口。

“父皇，我想问你一件事。”

“问。”

“我到底是谁生的？”

李承珩的笔停住了，他抬起头，看着李昭，小东西站在案边，两只手握着衣角，她问得很平静，像在问一件很平常的事，可她的手指在抖。

“你听谁说了什么？”

“没听谁说，我自己想的，”李昭说，“我想了很多，为什么我没有母妃的画像，玉牒上不写生母，父皇从来不让我去妃陵，对我跟对大哥他们不一样，柳贵妃死之前，看我的眼神那么怪，而且皇后娘娘防着我，我想了很多，想不明白，父皇，我到底是谁生的？”

李承珩放下笔，看着李昭，他沉默了很久，想起十年前，他把她从肚子里生出来的时候，他想告诉她真相，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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