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部是一个很大的词，达米安。”

塔利亚背对着窗户，长袍垂坠到脚踝，黑色长发从肩头滑下，像在逆光中被拉长的阴影。对于儿子提出的想知道他父亲“全部”的事情，只是轻轻一笑。

达米安站在房间的另一侧，静静地看着她，这是他和父亲离开刺客联盟前，最后一次和塔利亚交流的机会，只此一次，塔利亚同意他询问任何想知道的事情。

“那么，就从我认识你父亲的时候开始说起吧。”

果然，塔利亚没有拒绝，只是打了个手势，示意他们换个地方——女人带着达米安来到空无一人的训练场，随手从武器架上取下一个扔给达米安。

“那是二十年前了，”塔利亚也从架子上选了一根长棍，漫不经心地说道，“当时我还很年轻，除了我父亲，没有把任何人放在眼里。”

“任何人？”

达米安侧身躲过长棍的瞬发攻击，抓住一点提问。

“当然，任何人。”

塔利亚收回长棍，轻松地格挡住达米安的劈砍，语气带着理所当然的骄傲。

“我是拉斯·奥古的女儿，恶魔之首最器重的孩子。”

“我走过的地方，所有人都要为我让路。不论是训练、学习、执行任务，每一件事我都能做到极致，然后从极致之上继续向上走。”

两人在训练场上拉开距离，塔利亚转了圈长棍，收至身后，冷静地看向正一边专注地听，一边观察寻找下一个进攻点的达米安：“你可以想象得到，那个时候，我以为我已经站在人类能达到的最高处了。”

达米安轻轻抿唇，他知道这是一场考验，是他离开刺客联盟前最后的对战，也是他获得许多年前一段往事的代价，他在这个训练场上坚持的越久，他就能听到越多母亲和父亲的故事。

他无暇回答塔利亚的对话，但脑海中还是浮现出了画面——年轻的母亲，拥有这个世界上几乎所有人梦寐以求的一切，不论是权势、财富还是实力，塔利亚都有冠绝世界的能力，她当然是骄傲的。

不过，之后父亲就要出现了，于是母亲会发现父亲的与众不同，然后他们再在经历了一些事情之后相爱？达米安这样想着，据他所知的世界上大多的爱情故事都是这样展开。

长棍凌厉的横扫攻击来到，差点就要在达米安的腰上留下一道青紫印迹，达米安不得不停止脑补，重新专注于对战。

“你想的不错，然后布鲁斯就出现了，”塔利亚能不知道自己儿子在想什么吗，她只是用一记攻击打断达米安的乱想，重新纠正他对他母亲和父亲的认知，“他刚来的时候，我并不觉得除了那张过于好看的脸，他还有什么特别的。”

“要知道他只是个半道出家的野路子，在我眼里连新人都算不上。”

达米安欲言又止。

塔利亚斜了他一眼，继续道：“你外祖父教导过太多有天赋的年轻人，我也见过无数天才，而这些所谓的天才，在联盟的训练场上大多撑不过三个月。”

“他撑过了三个月。”达米安对这点毫不质疑，找准了方向重新向塔利亚发起攻击。

同样迅速反应，化解了达米安进攻的塔利亚不冷不热地哼了一声，语气有些不情愿地说道：“他坚持了很久。”

“而且他学得很快，”塔利亚说到这，才真正带上了几分真情实感，“快到让我第一次开始关注一个人的进度。”

“当然，除了这个，还有我父亲也一直在关注他的原因在内——父亲从没如此关注一个人，甚至为了让他加入联盟，不惜亲自下场把他引进来。”

“我看不出他有什么值得父亲如此关注的价值，于是拉斯建议我亲自去和他相处试试。”

“我观察了他一段时间，他的格斗术在那个阶段还不算顶尖，但他的判断力，他的耐心，他在压力下保持理智的方式——在这些不是训练就能做到的东西上，他有着超出常人的天赋，我不得不承认我被他吸引了。”

“然后呢？”达米安忍不住追问。

塔利亚偏过头看了达米安一眼，她的表情还是没有什么变化，但达米安读懂了那个眼神的意思，好吧，或许他不该关注这些与“正事”无关的问题。

但塔利亚还是回答了他，女人用逗弄的语气说：“我对他产生了一些微不足道的感情。”

达米安疑惑了：“什么叫微不足道的感情？”

“那是一种介于欣赏和好奇之间的东西，可能还有一点见色起意，”塔利亚勾起嘴角，看着达米安不可置信的表情只觉得好玩，“在我那个年纪，爱情是最不值一提的，而我当时对布鲁斯的感觉也不值得专门为其命名。”

所以才称作微不足道的感情……吗？

达米安稍稍有些失落，他虽然知道父亲和母亲之间可能并不存在爱情，但当塔利亚亲口说出这件事时，他还是不由自主地降低了情绪。

“于是我给他一些便利，一些只有联盟内部才能接触到的资源，”塔利亚没有理会达米安的失落，继续将长棍打向他的薄弱点，“我以为他会像其他人那样接受我的安排，然后加入联盟，成为我或拉斯的下属。”

“他没有这么做，是吗。”达米安猜到了后续的发展。

“他没有，并且在那后来发生的一些事，让我真正对他改观了。”

“是什么？”

“我先前说过，你外祖父格外欣赏布鲁斯，他试图把布鲁斯留在联盟，”塔利亚淡漠地说，“用尽手段，培养归属感，许诺力量或权势，或者依照布鲁斯的性格，给他一个他无法拒绝的使命。”

“甚至是美人计。”

塔利亚说起雷霄古的算计时情绪没有丝毫波澜，她那古波不惊的眼神却在回忆起当年的某件事时微微泛起亮光：“我和布鲁斯在恶魔的舞池中共舞，我第一次意识到我们之间的契合。”

达米安抓住这个机会扫向她的腿，塔利亚撑着长棍翻身到他的身后，长棍顺势弹出，被达米安躲过。

“但是他是那样无情又专情的男人，”塔利亚重新拾起武器，和达米安相对，“他反过来利用了拉斯的计划，将了他一军。”

达米安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些，他想象那个画面——年轻的父亲站在外祖父面前，把对方精心布置的棋局翻转过来。

他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他能感到母亲在说这件事的时候语气里那一层不加掩饰的赞赏。

“然后呢？”

“他离开了我，”塔利亚笑着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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